第316章 政权开始交替的唐歷八十一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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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情,她一个深宫里的妇人是不太知晓的。
“那船能坐多少人”
问得不怎么在点上,但李贤也乐意回答:“刘建军说能装两百人,能装一年的粮食,只要还有煤,能在海上一直跑不靠岸。”
“那挺好,省的跟风商量。”
这回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李贤笑著调侃:“你跟风商量过”
绣娘想了想,却是一本正经的答道:“年轻的时候商量过,那时候你刚登基,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我想著你什么时候能閒下来,陪我说说话。
“风说,等著吧,还早呢。”
李贤抿了抿嘴,握住了绣娘的手。
“后来就不商量了。”
李贤看著她:“后来怎么不商量了”
绣娘低下头,继续绣。
“后来想通了。”她说,“风是风,你是你。风该刮刮,你该忙忙。我该等等。”
她抬起头,看著他。
“等了十四年,等到了。”
李贤看著她。
灯下,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绣娘也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绣娘忽然问:“那船,够大吗”
李贤愣了一下。
“什么够大”
“够不够装下我”
屋里又安静了一瞬。
李贤看著她。
原来,绣娘问船上能坐多少人是这个意思。
“你————”他开口。
绣娘抬起头,看著他。
“怎么”
李贤张了张嘴。
“你————跟我去”
绣娘笑了。
“不然呢”她说,“你走了,我一个人留在长安干什么”
“光顺那边,用不著我,宫里这边,也用不著我,你走了,我一个人在这儿,天天对著这棵老槐树发呆”
她把衣服放下,看著他。
“二十六年了。”她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李贤看著她。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成亲的那个晚上,那时候她还小,他才刚刚被立为太子,他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她也不知道他將来会怎样。
二十六年过去了。
他们一起走过那么多路,经过那么多事。
她从来没说过“你去哪儿我去哪儿”这种话。
但今天她说了。
李贤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绣娘。”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海上风大。”
绣娘点点头。
“所以我给你绣了厚衣服,今日来得急,没带上,明日拿给你看。”
“海上浪高。”
绣娘又点点头。
“你坐过船,我也坐过,你行,我也行。”
“海上————可能一年两年回不来。”
绣娘看著他。
“你回不来,我就跟你一起漂著。”
李贤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那这次,无论如何我也让刘建军答应下来。”李贤豪气冲霄,“他不答应也得答应!朕是皇帝,逼他一回怎么了!”
唐歷八十一年,夏。
距离李贤那次“失踪”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朝堂上的人渐渐发现了一件事一太子光顺出现在紫宸殿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起初是陪著听政,坐在御座下首,一言不发,只是听著。
后来开始参与议论,偶尔说几句,说得不多,但都在点子上。
再后来,有些不太紧要的奏疏,就直接送到东宫去了。
朝臣们私下议论,有人说陛下这是在放权,有人说这是在歷练储君,还有人揣测是不是陛下身子骨不好了。
但这些议论,都只敢在私下说。
因为李贤每次出现在朝堂上,气色都比以前更好。
“朕没事。”他对那些拐弯抹角来探口风的老臣说,“光顺大了,该让他多练练。”
就这么一句话,堵住了所有嘴。
五月里,长安到洛阳的铁路终於全线贯通。
最后接轨的那天,李贤没去,让光顺去的。
光顺从洛阳回来后,在紫宸殿站了小半个时辰,把沿途见闻、百姓反应、官员匯报,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李贤听著,不时点点头,最后问了一句:“你觉得,下一步该修哪段”
光顺想了想。
“汴州到扬州。”他说,“运河漕运虽便,但冬季水浅,夏季水涨,一年里倒有半年不畅。铁路一通,南北才算真正连起来了。”
李贤笑了笑。
“那就去跟铁路总司商量。”他说,“商量好了,写个章程来。”
光顺应了,退下。
绣娘从后殿走出来,站在李贤身边。
“你真不打算管了”
李贤摇摇头。
“不管了。”他说,“他比我想得明白。”
绣娘看著他。
“你捨得”
李贤想了想。
“捨得。”他说,“这江山,本来就是给他的。早给晚给,都是给。”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再说了,我要是不捨得,刘建军那船能等我”
绣娘也笑了。
六月里,长安学府传来消息船用的蒸汽机,造出来了。
刘建军派人送信来,请李贤去看试机。
李贤去了。
还是那间工棚,还是那个巨大的铁疙瘩,但这一次,它不是孤零零地放在地上,而是被架在一个特製的台架上,连著几根粗大的铁桿,铁桿那头是一个巨大的飞轮。
刘建军站在台架旁边,一脸得意。
“怎么样”
李贤绕著那铁疙瘩走了一圈。
“比上次看见的,大了不少。”
“那当然。”刘建军说,“火车用的那个,拉几百吨货就够了。这个要拉船,得能顶住海浪,得能连著跑几个月不歇,得大。”
他拍了拍那铁疙瘩,铁疙瘩发出沉闷的响声。
“试过没”李贤问。
“就等你呢。”刘建军说,“点火!”
一群工匠立刻忙碌起来,往炉膛里添煤,打开阀门,调整什么。
李贤退后几步,看著。
过了一会儿,那铁疙瘩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音比火车头更闷,更沉,像一头巨兽在沉睡中翻身。
飞轮开始转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快得看不清轮辐,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影子。
李贤站在那儿,感受著脚下的震动。
这震动比火车更剧烈,更有力。
“行不行”刘建军凑过来问。
李贤想了想。
“行不行,得上了船才知道。”
刘建军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说得好!”他说,“那咱们就上船试试。”
他顿了顿,“不过船还在山东船坞里装著呢,得把这玩意儿运过去。”
李贤看著那巨大的铁疙瘩。
“怎么运”
“火车。”刘建军说,“长安到洛阳的铁路通了,正好派上用场。从洛阳下车,转黄河漕运,顺流而下,直达登州。”
他又挑著眉看著李贤:“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
李贤看著他。
“什么时候”
“下个月初。”刘建军说,“等这边拆装好,装车,走铁路到洛阳,再换船,你跟著走一趟,看看这一路的风光。”
“好。”
李贤想了想,又道:“带上你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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