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03章 “和”子·以和为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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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岛的风,是静的。
静得不讲道理。
寻常江海之上,有风便有浪,有浪便有声,船桨击水、鸥鸟啼鸣、波涛翻涌,总归是人间动静。可这片笼罩孤岛的迷雾海域,连风都像是被人按住了喉咙。
不吹枝叶,不起微澜,不闻半分俗响。
整片天地,只剩一座孤悬海上的弈天殿,青石铺地,古木环廊,檐角悬着无字铜铃,任凭风过,从不会响动一声。
死寂。
死寂到人心头发沉。
方才“地”子山河赌局幕,尘土未歇,棋枰余温尚在。花痴开立于殿中,衣衫微乱,呼吸沉缓。
他赢了山河局,赢了天地棋盘,赢了弈天八子之一的“地”子。
可他半点快意也无。
反倒心底那根弦,越绷越紧。
方才天主夜郎八的话,字字如针,扎在心底。
天局,不过是弈天会随手抛下的一枚弃子。
花家满门惨死,不过是三十年前一场所谓“天道博弈”的试炼败局。
夜郎七半生蛰伏、隐忍护他、背尽污名、与亲兄弟决裂半生,不过是逆了弈天的无情规则,偏要从天道手里,抢一条活人路。
可笑吗?
太可笑了。
世人争赌,争输赢、争富贵、争权势、争半生荣华。
可这些高高在上的弈天高人,不争金银,不争名利。
他们只争道。
以天地为盘,以众生为子,以人世浮沉、悲欢生死,作一场万古赌局。
输赢无赏,败者无赎。
输了,便是家破人亡,满门湮灭,连半点痕迹,都不配留在世间。
花痴开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这双手,练过千手诡术,熬过蚀骨煞气,拆过天下千局,赢过江湖万赌。从前他以为,赌术是术,博弈是技,人定胜局,勤可通天。
直到今日他才懂。
在弈天会的眼里,从前他赢的所有光鲜、所有传奇、所有封神之路,不过是人家默许的蝼蚁挣扎。
你想翻身?
你想复仇?
你想逆天改命?
呵呵。
人家端坐九天,垂眸淡看,任由你折腾。
赢,是天道默许。
输,是天道裁决。
从头到尾,众生皆棋,无一例外。
“花痴开。”
清淡平缓的声响,自殿外长廊悠悠传来。
不高,不冷,不厉,不带半分杀气,也无半分傲气。
温和得像春日流水,绵软得像山间清风。
可偏偏这一声,压过了殿内所有余寂,稳稳进每个人耳中,让人不由自主凝神侧目。
花痴开抬眼。
只见廊外缓步走入一人。
一身素白长衫,不染尘埃,不缀纹饰。身形清瘦,眉目温润,鬓角整齐,眉眼间无锋无锐,无喜无怒。
他走得极慢,步履从容,每一步地,轻重如一,不急不缓,不偏不倚。
没有惊天气场,没有慑人煞气,没有高手独有的孤傲冷绝。
看着就像一个常年隐居山林、不问世事、修身养性的寻常隐士。
可谁也不敢轻视他半分。
弈天八子,排位第三——“和”子。
地子掌山河,格局宏大,子定疆土,输赢定沉浮。
和子掌人心,掌平衡,掌世间万事调和。
若地子的赌局,是硬碰硬的天地规则。
那和子的赌局,便是绕人心的世间道理。
最难破的,从来不是杀伐对决。
是温柔刀。
是理中刀。
是让你明知是局、明知是套、明知对方要赢你,你偏偏无从反驳、无从下手、无从挣脱的平和死局。
白衣男子缓步走入大殿中央,对着花痴开微微拱手。
礼数周全,姿态谦和,挑不出半分错处。
“在下和子。”
“世人争赌,皆为胜负。”
“我弈天一脉,唯独我这一局,不争输赢,只讲调和。”
他开口,语气平淡,娓娓道来,像是与人闲谈理,全然不像即将对峙博弈的对手。
花痴开盯着他,眼底痴气微凝,没有回话。
经历过地子的山河大阵,他早已不敢再轻视任何一位弈天八子。
越是看似温和无害,越是藏着最深的莫测玄机。
和子见他不语,也不催促,只是淡淡一笑,继续开口:
“花少主年少封神,覆灭天局,重整赌坛,以人力破诡道,以本心镇江湖。三十年来,你是唯一一个,跳出弈天预设棋路的人。”
“天主惜才,亦怜你身世坎坷。”
“地子一局,是测你的天赋根骨。”
“我这一局,测你的本心道心。”
花痴开喉间微沉,终于出声,声音沙哑沉稳:“测我本心,意欲何为?”
和子垂眸,轻轻抬手,虚按身前。
半空无风自动,一张朴素的木桌缓缓浮现,桌面空空荡荡,无牌无骰,无棋无子。
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世人皆道,赌之一道,分正邪,分善恶,分黑白。”
“你创痴道,以痴克诡,以真破假,以本心定输赢,守人间正道,护江湖安稳。你觉得,你的道,是对是错?”
问话轻飘飘,在殿中,却重逾千斤。
花痴开目光坚定,一字一句:“我心无愧,便是正道。”
这话,是他十年立身之本。
忍辱蛰伏,负重前行,浴血复仇,整顿江湖。一路走来,对错功过,任凭世人评,唯独本心,从未歪斜半分。
和子闻言,轻轻颔首,不见赞同,亦不见反驳。
只缓缓道出一局规则:
“好。那今日,我便与你赌一场——以和破执。”
“本局无筹码,无生死,无输赢名利。”
“唯有一念,一心,一道。”
“你若能守住你的痴道本心,不偏执、不嗔恨、不执拗,不为过往恩怨困缚,不为血海深仇裹挟,我便算你赢。”
“你若心生执念、心生怨怼、心生偏激,便是你输。”
话音下,大殿寂静无声。
一旁观战的夜郎八端坐高位,眉眼沉沉,不言不语,静静看着场中二人对峙。
他太懂和子的局。
地子赌术,赌的是技。
和子赌心,赌的是命。
赌一个人的立身根本,赌一个人的道心是否纯粹无瑕,能否承载未来至高无上的博弈大道。
花痴开微微眯眼,心底瞬间清明。
他懂了。
弈天会根本没想过简单打败他。
他们是在筛选。
筛选一个足以踏入天道棋局、承接万古博弈的继承者。
天局是残次品,是旁门诡道,是不择手段的蛮力博弈,故而终被覆灭。
而他的痴道,以真为本,以心为根,有情有义,有恩有怨,有坚守有温柔。
这道,太像正道雏形。
所以他们要测,要磨,要炼。
磨掉他身上的人间执念,炼出一颗无情无绊、无牵无挂、只合天道的博弈之心。
一旦他真的舍弃执念、放下恩怨、抛开亲情羁绊,纯粹为道而生。
那他花痴开,便不再是人间赌神。
会变成第二个弈天傀儡。
第二个冰冷无情、俯瞰众生、视人命棋子的天道执棋者。
何其歹毒。
何其高明。
温水煮蛙,润物无声。
不用杀你,不用败你,不用困你。
只需慢慢磨掉你的人情血肉,剩下一具道心空壳,便彻底收归己用。
花痴开唇角勾起一抹微凉的笑,眼底痴气翻涌,愈发清亮。
“有意思。”
“世人皆劝我放下执念,放下仇恨,放下过往。”
“今日你也来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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