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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96章 考验失败·花家被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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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不起。”

花痴开抬起头。夜郎八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和夜郎七一模一样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你父亲不是不等。是等不起。屠万仞已经抓到了你母亲和你。他不死在门口,你们就跑不掉。他用自己的命,换了几十息时间。”

花痴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掉。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青石板上,一滴一滴的,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他抬起手擦,擦不干净。

“哭吧。”夜郎八转过身去。“哭完了,你想杀我,我等着。”

殿里只剩下眼泪滴在石板上的声音。

过了很久,花痴开站起来。腿发软,晃了两下才站稳。

“我不杀你。”

夜郎八回过头来。

“哦?”

“你是弈天会主,你做了弈天会主该做的事。你派人去试花千手,花千手掀了棋盘。你杀了他。这笔账,我记着。”

“记着?”

“记着。但今天不跟你算。”

“什么时候算?”

“等我找到我师父。”

夜郎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在后山。他在后山的竹林里。”

花痴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夜郎八。”

“嗯?”

“你说花千手掀了棋盘。他掀棋盘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夜郎八沉默了很久。久到花痴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但他还是说了。声音比之前所有的话都低,低得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他在笑。”

“笑?”

“笑。满身是血,断了一条胳膊,刀架在脖子上。他在笑。笑得像是他赢了。”

花痴开站在门口,背对着夜郎八。肩膀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眼泪还在脸上挂着,但他笑了。

“他确实赢了。”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弈天殿外面,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世界。虚空岛悬在海上,四面都是悬崖。悬崖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花痴开沿着一条石子路往后山走。路两边种着竹子,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说话。

他走了很久。腿软得厉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他一直在走。脑子里乱糟糟的,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师父。我要找到师父。

竹林深处,有一间茅草屋。

屋前有个人,坐在竹椅上,背对着他。白发披散,身上披着一件旧袍子。旁边竹竿上晾着几件衣裳,还有两条咸鱼。

花痴开走过去。走到那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师父。”

那个背影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来。

夜郎七的脸,苍老,憔悴,眼窝深深地陷下去。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烫人。他看着花痴开,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花痴开跪下去。膝盖磕在竹根上,疼得钻心。他没管。

“师父。我有几个问题问你。”

夜郎七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说。”

“弈天令,是你接的,还是我爹接的?”

夜郎七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眶红了。

“是我接的。”

“我爹被围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在虚空岛。受封。”

“我妹妹死了,你知道吗?”

夜郎七的眼泪下来了。那张枯瘦的脸上,眼泪淌过深深的皱纹,像是雨水流过干裂的河床。

“知道。第二天知道的。”

“你养我,教我,帮我报仇——是因为愧疚?”

夜郎七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是。也不是。”

花痴开跪在那里,看着这个养了他二十多年的老人。他想恨他。应该恨他。这个人接了他父亲拒绝的东西,这个人缺席了花家的灭门之夜,这个人用二十多年来赎一个赎不清的罪。

但他恨不起来。

他想起那些年。夜郎七拿着藤条抽他手心,抽完了又偷偷塞糖给他。冰窖里熬煞,两个人冻得嘴唇发紫,夜郎七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裹在他身上。第一次赢下大赌局回来,夜郎七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但那天晚上,他透过门缝看见那个老人在屋里一个人喝酒,对着他父亲的牌位说了半宿的话。

“师父。”花痴开的声音哑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你回来,是不是要死在这里?”

夜郎七沉默了很久。海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白发。他抬起手,拢了拢头发。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青筋一根一根地凸着。

“是。”

“那我怎么办?”

花痴开的声音忽然碎了。像是被人一拳打在喉咙上,声音碎成了渣子,撒得到处都是。

“你们一个个都走了。我爹走了,我娘迟早也会走。你也要走。到时候我怎么办?我一个人——”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额头抵着竹根。竹根硌得额头发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一只手落在他头上。枯瘦,粗糙,掌心全是老茧。那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顶,就像小时候一样。

“你不会一个人。”夜郎七的声音在发抖,但还是稳的。“你有小七,有阿蛮,有那两个徒弟。你还有你娘。你不会一个人。”

“你呢?”

“我?”夜郎七的手停住了。然后收回去。声音里忽然有了一丝笑意。“我得去见你爹。”

花痴开抬起头。

夜郎七在笑。那张老脸上挂着泪,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我得去见你爹。跟他说一声对不起。他要是不原谅我,我就让他揍一顿。揍完了,我们还是兄弟。”

花痴开看着他的笑容,忽然想起了夜郎八刚才说的那句话。

他在笑。笑得像是他赢了。

花千手掀棋盘时在笑。夜郎七说起死时也在笑。这些老家伙,一个个都不把命当命。他们活得太久了,把生死都看轻了。只有他这个当徒弟的,还在为他们的命心疼。

“你什么时候走?”

“快了。”夜郎七咳了两声。咳得很深,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你来得正好。有样东西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布包很旧,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他递给花痴开。花痴开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六个字——“不动明王心经”。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全是夜郎七的笔迹。

“这是?”

“我这些年,把心经重新推演了一遍。加了些东西。你的‘痴道’,跟我的不一样。你比我有天赋,也比我疯。这本心经,原来的教不了你什么了。这些是我临走前想通的,应该对你有用。”

花痴开捧着那本册子。那么薄,又那么重。

“师父……”

“别哭。”夜郎七摆摆手。“哭什么。你师父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弟。花千手有个好儿子。”

他从竹椅上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疼。他转过身,往茅草屋里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告诉你娘。我对不起她。这些年,一直想说,没脸说。”

“你自己告诉她。”

夜郎七的背影又僵了一下。

“算了。没脸见她。”

他走进茅草屋,门轻轻地关上了。

花痴开跪在竹林里,捧着那本册子,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海风从竹林间穿过,把竹叶吹得哗啦哗啦响。远处悬崖

他就那么跪着,跪了很久。

手里的册子,封面上的六个字,被风吹得一页一页翻起来。里面的批注密密麻麻,每一个字都是一个人用一辈子熬出来的。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花痴开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竹叶在月光下泛着白光,路两边的石子被露水打湿了,踩上去滑溜溜的。他走得很慢,脚下一步一滑,脑子里一片混沌。

走到弈天殿门前,夜郎八还站在那里。月光把他照得半明半暗,那张和夜郎七一模一样的脸,在月色下竟也有几分苍老。

“见到他了?”

“见到了。”

“要走了?”

花痴开点点头。

“走吧。”夜郎八说。“你师父欠的债,你爹没掀完的棋盘,都在外面。去吧。”

花痴开看着他。看了很久。

“夜郎八。”

“嗯?”

“我不会再回来。”

“我知道。”

“但弈天会如果再来招惹我——”

夜郎八忽然笑了一下。那张枯井一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我知道。”

花痴开转过身,朝山门外走去。

月光照在他背上,把那件沾满泪痕和血渍的袍子照得发白。他怀里揣着那本册子,一步一步地走,走得不太稳,但没有停。

身后,弈天殿的灯灭了。

再身后,竹林深处,一盏孤灯亮着。灯下一个枯瘦的老人,正在灯下写最后几笔批注。写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对着墙壁说了一句什么。

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像。画像上的男人高大魁梧,笑得像是他赢了。

夜郎七看着那幅画像,笑了。

“老花。你儿子出息了。”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手里的笔抖了一下,一滴墨落在纸上,洇开,像是泪痕。

窗外,海浪声一阵接着一阵。虚空岛悬在海上,悬在黑暗里,像一颗被人遗忘的棋子。

而山门外,有一艘小船正在解缆。撑船的是个年轻人,眼眶通红,怀里的册子被海风吹得哗哗响。船头指向的方向,是陆地,是家,是还活着的人。

他撑着篙,把船推进了黑暗里。

海面上没有星,没有月,只有一层薄薄的雾。小船在雾中穿行,渐渐变成了一个黑点。

然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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