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侯亮平停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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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猛地转过头看著田国富，眼里满是不解、不甘。明明他手里有证据，明明他查了这么久，怎么就成了工作失误怎么就成了需要道歉的人他嘴唇动了动，田国富的一个眼神瞪了过来。
田国富低下了头，手指在桌面上握成了拳头。他也没办法，看李达康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分明是提前布好了局。那几位老板，怕是李达康安排的，就算叫过来，他们也会当场翻供，说是被威胁的、被收买的。这场棋局，他们输了。从侯亮平走出那一步开始，就已经输了。
方明远靠在椅背上，看了看桌上的材料，又看了看李达康的脸，又看了看侯亮平的脸，在心里摇了摇头。侯亮平的处分怕是免不了了。几个常委的表情也差不多，有的摇头，有的嘆气，有的面无表情地等著这场闹剧收场。
沙瑞金正要开口说“那就这样”，李达康又出声了。
“田书记，怕是不止工作失误这么简单吧侯亮平同志作为公安厅副厅长、专案组副组长，在没有完整手续、没有向上级匯报的情况下，於公,私自在机场拦截一位省委常委的家属並带回审查，这本就是严重违规。如果他手里有真凭实据，那还可以说是办案需要、情有可原。可他手里的那些所谓的证据，刚才大家都看到了，每一件都经不起推敲。”
他伸手从自己带的文件包里又掏出一沓材料和几张照片，摊在桌上。
李达康一页一页地指著那些材料：“至於说侯亮平同志所说的京州城市银行给大风厂断贷一事，这是京州城市银行的风控记录，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截至京州城市银行决定对大风厂断贷之前，大风厂已经连续六个季度亏损，资產负债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多个项目停工，拖欠供应商货款和员工工资。这样的企业，任何一家银行都会做出断贷的决定。京州城市银行断贷，有什么错”
他翻开另一份文件：“这是大风厂破產清算时的资產评估报告。大风厂的资產那时候已经资不抵债，即便银行不断贷，蔡成功还上了山水集团的借款，也还不了银行的借款，发不了工人的工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几个常委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沉思，从沉思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复杂。
李达康又翻开了第二份材料，声音里多了几分痛心疾首，像是在揭露一个他不愿意相信的事实：“各位同志，这里还有一件事，我想大家可能都不知道。侯亮平同志和大风厂的老板蔡成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髮小。这个情况，想必在座的各位都不了解。”
沙瑞金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在脑子里把侯亮平的履歷过了一遍，侯亮平从最高检下来的时候，履歷上除了汉东政法大学毕业，老家在其他地市，没有提过汉东有其他任何社会关係。他跟蔡成功是髮小，这种事他怎么没匯报，还没迴避
李达康把手里最后几张照片摊开，声音里带著几分推心置腹的沉重：“各位请看，这是侯亮平同志来汉东之前，在他京城和蔡成功的合影。蔡成功去京城找过他，两个人私下见了面。至於见了面谈了什么，我不在场，不好妄加揣测。但是各位想一想，一个政法系统的干部，来汉东之前私下约见发小，而他的髮小，恰恰是涉及山水集团案件的关键人物。这合適吗符合组织纪律吗他现在主导调查山水集团案件，主导调查京州城市银行断贷的事，谁能保证他没有私心，不是想为发小蔡成功出气、报復、翻案”
侯亮平的脸涨得通红，嘴唇颤抖著。他的脑子在那一刻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明明有一万句话想说，却一句都说不出来。蔡成功確实找过他，確实在他家里见过面，也確实说过大风厂的案子。
但他什么都没答应，只是听了听情况，了解一下发生了什么。现在李达康把这些东西往桌上一摆，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方明远看著李达康铺在桌上的那些材料和照片，在心里把这盘棋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侯亮平发小的事，侯亮平没有向组织报告，是事实。侯亮平没有对蔡成功相关的案子进行迴避，也是事实。
不管侯亮平有没有私心，李达康都抓到了他没按规定办事这个死穴。按照规定，侯亮平確实应该迴避的。
沙瑞金坐在那里看著侯亮平，心中暗自摇头。侯亮平果然烂泥扶不上墙，丁义珍案办砸了，欧阳菁这事又落入了李达康的局里。
侯亮平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著喊了出来：“我不是！我没有！我跟蔡成功是髮小，但我从来没有……”
沙瑞金抬起了手。侯亮平的声音戛然而止。
沙瑞金放下了手，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常委们：“既然如此，纪委就详细调查一下李达康同志和侯亮平同志所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至於侯亮平同志，先停职吧。”他的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顿了一下，又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各位有没有意见”
方明远摇了摇头。高育良端著续好水的茶杯走回来，坐下，摇了摇头。楚沐摇了摇头。几个常委也纷纷摇头。田国富低著头，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
侯亮平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人抽空了一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沙瑞金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到田国富低著头的侧脸，看到方明远端起茶杯慢慢喝著的从容，看到李达康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把所有的话咽了回去。
会议散了。常委们陆续站起来往外走，椅子挪动的声音、文件合上的声音、低语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坍塌。田国富最后才站起来，看了一眼侯亮平，欲言又止，转身跟著沙瑞金走出了会议室。
侯亮平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手还按在文件夹上。他望著门口，望著那些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