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定国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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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自己的几点顾虑,一一向秦十月道来,总结道:“神道可用,但不可恃;宗教可导,但不可纵。
我要的天下,是万民因律法之公、生计之富、前途之明而真心拥戴,而非因神灵之畏、教条之缚而屈从、顺从、愚从。
这江山,我要它根基立於实实在在的人心与民生之上,而非飘渺的神諭与香火之中。”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上一丝探討的意味:“不过,明”这个国號,確是好字。光明、开明、清明,皆是我所求。
或可保留。
至於圣火教或可引导其转向纯粹的慈善、教化、文化传承,逐步剥离其政治与司法、军武功能,成为社会教化之补充,而非权力体系之一环。
你以为如何”
在安昕对於新朝未来的规划里,可没有为“圣火教”留地方。
“自无不可。”
秦十月如今已经不执拗於復国,对於权势並不积极,而对於圣火教也不再留恋。
九月十五,新一期的吴州月报,或乘著马车,或乘著火车,从扬州运往各处。
如今的吴州月报,已经不只在吴州一地发行,还会发往皖州、浙江、山东等地,再远就碍於运输,入不敷出了。
不过,报纸还是隨著各地商队的运动,而將影响力渐渐扩散到了全国。尤其是一些士子、士绅、商人,早已经养成了看报的习惯,哪怕是过时了一两个月的报纸,常常在里面看到亮眼的文章、值得琢磨的政事、隱藏在字里行间的財富,这已经成为了很多人了解外界的窗口。
.....
但隨著北伐成功,吴州月报社已经计划在河南、福建、广南、湖广、河北、
北京等地建设印刷厂,以电报通讯,同步印刷发行。
等到那时候,报纸基本上就能覆盖全国了。
东阳府,同福茶楼。
这里靠近洛河,两岸景色繁华,虽然不似醉仙楼那般令人销魂,但饮茶看报听曲也分外雅致,又靠近东阳证券交易所和格物学院,所以成为了眾多商贾、士绅,乃至学子交流饮乐的地方。
“快看、快看!新朝將定於下月初八,在南京举行开国大典,崇寧帝禪让帝位,有古之尧舜禹遗风!王爷已接受禪让表章!”
最先拿到茶楼提供的报纸的士子,激动的呼喊如同在滚油里泼了瓢水,瞬间炸开!
原本还略显嘈杂的大堂顷刻间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加鼎沸的喧譁!
所有人哄抢了茶楼货架上最新一期的报纸,没有抢到报纸的则乾脆和旁人拼桌,不论认识与否,脑袋凑在一起看著上面的文字。
“真、真的禪让了真的要改朝换代了”
有老成者抚著鬍鬚,犹自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当了一辈子大燕人,却马上就要成为新朝的子民了。
“白纸黑字,岂能有假报上说了,南京礼部和鸿臚寺已在筹备大典仪轨,南京的宫殿都开始粉饰了!”
手持报纸的年轻士子激动得满面红光,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报纸上:“这是真正的天命所归,万民景从!
吴王仁德,不效曹丕、司马炎故事,全了这最后的体面,也免了天下刀兵!
”
“快,快念念后面!国號定了没有”
更多的人催促道。
“对对,国號!报纸上说,这几日朝堂之上,袞袞诸公也为这国號爭论不休呢!”
有人兴奋地接话,仿佛自己也成了能参与定策的“诸公”之一,与有荣焉。
那士子连忙往下看,高声念道:“..朝议纷纷,政事堂诸位辅臣、各部部堂、清流言官皆有所陈。
有言当承火德,取晟”字,喻日光炽盛,昭示新朝如日方升”
“好!这个好!火克金,我大燕便是金德,以火克之,正合五行终始,天命轮转!”
一个穿著绸衫、显然是读过些书的商人拍案叫好。
“不妥不妥!”
旁边一个老学究立刻摇头,捻著几根稀疏的鬍鬚反驳:“大燕之前还有大秦,大秦乃是木德,燕以兵伐之,金克木,我朝乃是继大燕之金,何来直接以火克之这五行生剋乱了!依老夫看,当取明”字!日月相合,光明普照,不拘泥於一家一德,乃有包容万象、革故鼎新之大气象!”
“嘿,张老夫子,您这话可不对。王爷起於东南,东南属木,木生火,正是兴旺之兆!
晟”为极盛之光,正合王爷扫清六合之伟业!”
那商人不服。
“极盛则易衰!明”字中正平和,如日月行天,万古不易,方是长治久安之基!”
老学究瞪眼。
两人这一爭,顿时点燃了整个茶楼的热情。
方才还只是听报的茶客们,纷纷加入了战团。
“我看民”字也不错!王爷新政,处处以民为本,取民”为国號,彰显以民心为天之心!”
“荒谬!国號岂能如此直白当有典雅深意!”
“要我说,华”字才好!吴王灭清,重开华夏正朔!”
“还是夏”字古雅!”
“都別吵!报上还列了启”、兴”、靖”等七八个备选呢!
诸位大人也各有支持,听说在朝会上爭得面红耳赤,比咱们这儿热闹多了!”
“哈哈,想不到咱们今日在此,竟也与庙堂诸公议论著同一件大事!此等盛事,百年难遇啊!”
有人兴奋得手舞足蹈,仿佛自己也参与了这定鼎一字、关乎千秋万代的歷史抉择。
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方桌旁,安昕的阳神化作一个寻常青衫文士,独自坐著,面前一杯清茶裊裊生烟。
他看似悠然品茗,实则壶天法术微展,茶香一丝不漏,皆入袖中乾坤。
他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耳中听著这满堂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激烈爭论。
五行生剋,天命所归,典雅深意,民心所向各种观点碰撞交锋,兴奋、自豪、急切、担忧,种种情绪在空气中酝酿。
这就是民心,这就是“天下”对这件大事最直接、最鲜活的反应。
比任何奏章都真实,比任何揣测都生动。
眼见爭论渐趋白热化,几乎要按学派、地域分成几派,那老学究和绸衫商人已爭得站起身来,唾沫横飞。
安昕忽然放下茶杯,他抬眸,看向爭论最激烈的中心,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