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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6章 年4月20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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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超市的冷柜前犹豫了整整七分钟。这七分钟里,我想的不是该买全脂牛奶还是脱脂牛奶,也不是考虑促销标签上“买二送一”到底划不划算。我在想,如果我现在用指尖在结霜的玻璃门上画一条线,这条线会不会一直延伸下去,穿过摆放酸奶的货架,穿过生鲜区的鱼摊上还在翕动腮部的鲈鱼,穿过自动感应门,然后沿着人行道继续向前,直到消失在地平线以外某个看不见的拐角。这个念头毫无来由,却异常固执。购物车里的苹果开始感到无聊了,我能感觉到——它们在我右前方的铁丝网格里轻轻滚动,发出只有我能听见的叹息。

最终我什么也没画。手指在触到冷柜玻璃的前一秒改变了轨迹,转而拉开了柜门。冷气像找到了突破口,一下子缠上我的手腕。我取了两盒保质期最远的牛奶,转身时差点撞上一个小孩。他正仰头看着我,手里举着一支融化到一半的紫色冰淇淋,紫色的汁液顺着他短短的手指往下淌,像某种小型悲剧。

“你在看什么?”他问,声音里有冰淇淋的甜腻。

“我在看……”我顿了顿,“一条不存在的线。”

他点点头,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回答,然后舔了舔快滴到手腕的糖浆,转身跑开了,拖鞋在光亮的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渐行渐远。我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轮子有个不太情愿,总是微微向左偏。经过调味品区时,我注意到货架尽头站着一个人。他背对着我,穿一件灰不灰、蓝不蓝的夹克,正伸出手指,在摆满酱油瓶的货架隔板上缓慢地、认真地画着什么。从他的肩膀动作来看,那应该是一条直线,一条很长的直线。我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他没有回头,画完最后一寸,手垂了下来,又在空中停留了一瞬,仿佛在欣赏自己的作品。然后他走了,消失在转角处,脚步声被超市广播里促销卫生纸的欢快女声吞没。

我慢慢推着车过去,走到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金属隔板上干干净净,只有一瓶老抽的瓶身上有个模糊的指印。我学着他的样子,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沿着他可能画过的轨迹虚虚地走了一遍。什么也没有。没有闪光,没有痕迹,没有温度变化。但就在我的指尖划过某一点时,我似乎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阻力,像穿过了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蛛网。我猛地收回手,四下张望。周围没有人注意我,一个老太太正仔细比较两种味精的钠含量。我忽然失去了所有购物的兴致,草草结了账,拎着袋子走出了超市。

外面的阳光很好,好得有点不真实,像一层过于均匀的金黄色油漆刷在万物表面。我沿着惯常的路线往家走,经过总是放着不同风格音乐的花店,经过那家永远声称“最后三天清仓”的服装店,经过趴在便利店门口打盹的虎斑猫。一切都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样。可我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寻找直线——窗框的边缘,人行道砖的缝隙,电线杆投下的阴影。那个穿灰蓝夹克的男人是谁?他画的是什么?更重要的是,他画给谁看?

回到家,我把牛奶放进冰箱,苹果摆在果盘里。它们滚到盘边停住,似乎松了口气。我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窗前那把有点吱呀作响的椅子上。从这个窗口看出去,能看见对面楼房的一排阳台。三楼的阳台上晾着印有小熊维尼的床单,正在风里缓慢地鼓起、落下,像在笨拙地呼吸。五楼有人在侍弄花草,只能看见一顶草帽的顶部和不时挥动的手。一切井然有序,充满了一种令人安心的、可预测的平庸。我喝着茶,试图把超市里那个荒谬的插曲赶出脑海。可越是想忘记,那画面就越是清晰:他抬起的胳膊,专注的背影,手指划过空气的轨迹。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得了某种后遗症。走在路上,我会突然在某个路口停下,想象如果我不右转回家,而是笔直向前,穿过那个我从没进去过的街心公园,继续往前,会走到哪里。做饭时,我会盯着刀刃落在胡萝卜上切出的规整断面,那是一条干净利落的线。夜里睡不着,我就看着天花板,想象有一条发光的线从我的眉心出发,穿过屋顶,笔直地射入星空。这些念头毫无用处,它们不解决工作上的麻烦,不增加银行账户的余额,也不让我更容易入睡。它们只是存在着,像一些安静而无害的寄生物。

再次见到那个男人,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天空是一种混浊的灰白色,像用旧了的抹布。我因为一份文件需要复印,去了离住处稍远的商业区。在一栋写字楼的大堂里,我看到了他。他站在巨大的指示牌前,背依旧微微佝偻,穿着同一件灰蓝夹克。他抬起手,指尖在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墙面上移动。这次我看清了,他的手指并没有真的触到墙面,而是保持着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线距离。他的动作流畅而坚定,从指示牌“A座”的“A”字起笔,水平向右移动,穿过“B座”、“C座”、“D座”,一直划向空无一物的墙壁尽头。他的嘴唇轻轻嚅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我站在原地,手里装着文件的塑料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画完了,手放下,侧过头。这次他看见了我。他的脸很普通,四十多岁的样子,表情平静,眼中有一种深水般的倦意。我们对视了大约三秒钟。他没有惊讶,没有尴尬,也没有被打扰的不悦。他只是看着我,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像是熟人之间简单的招呼。接着,他转过身,不疾不徐地走向旋转门,消失在玻璃门外模糊的天光里。

我走到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大理石墙面冰凉光滑,映出我有些失神的脸。我学着他的样子,伸出手,在虚空中沿着那条想象中的线划过。什么也没有。没有痕迹,没有声音。一个抱着文件夹的白领匆匆从我身边走过,略带奇怪地瞥了我一眼。我感到脸上有些发热,赶紧收回手,假装在看指示牌。但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地撬开了一道缝。

我开始有意识地寻找他。或者说,寻找那种“线”。我不再满足于日常的路径。下班后,我会故意提前一站下公交车,走进从未去过的巷子。周末,我坐上任意一路公交车,直到终点站,再随意选个方向步行。我走过堆满废弃建材的空地,走过飘出老旧饭菜香气的居民区小巷,走过突然开阔、能看到远山的城郊结合部。我没有再遇到那个男人,但我开始看到别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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