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百年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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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泛着幽光的水笼死死困住的海域忽然之间开始剧烈地摇晃,强大的冲击力差点将小船掀翻。好在若水不慌不忙地挥动双袖,才让船在天翻地覆的颠簸中维持着平衡。
水中央也不太平,无波无痕的表面蓦地搅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的同时,可以吞噬万物的旋涡渐渐显露出来。
水汽弥漫,雾气丛生,袅袅红光,令人毛骨悚然的森然之气扑面而来。如丧钟敲响时悲悯无助的声音随风飘散,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上,倏地出现四位身着怪异服饰的男子。
在他们齐齐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紫苏倒吸一口气——这几个人不仅脸上血色全无,眼睛也全被惨白色所占领,根本看不到一丝杂色。
如钢刀般尖锐锋利的长指甲灵活有序地随风而舞,刀光剑影掠过时,像是在祈祷,像是在祭祀,像是在恭请。
闪闪发光的金色巨莲在庄严肃穆的钟声中缓缓升起,层层叠叠的莲瓣粲然绽开时,身穿金黄色龙袍的年轻男子傲然如雪地立于正中间,用一种审视不屑的目光盯着站在若水身边的思岸渊。
“背离初心,失去一切,是应该的。”邪魅诱惑的声音轻柔飘飘,拂过海面时,衬得水笼更加阴森可怖。
何奈埃楒毫不畏惧地凝视着妄想死而复生的魂魄,冷冽的目光想通过苍白无色的皮囊看透那颗早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
“你救走了一个人,导致这一切都停滞不前。好在你有思过之心,又带了三个人……哦……是一个人……还有两个善恶不分的妖精……”
海风徐徐而过时,何奈埃楒自然垂落的发丝轻轻扬起,衬得整个人更加遗世独立。他扫了眼那刺眼夺目的龙袍,又瞥了下那人耳朵上戴着的翠兰蜻蜓流苏坠,幽幽道:“你是哪朝哪代的皇帝?”
“娥陵祁隆。”
何奈埃楒摇了摇头,表示知识超纲了。毕竟娥陵祁安一统天下时,他早就死在了茫茫大海中,之后的皇位迭代,他是真的不清楚。
静默不语的紫苏摸了摸下巴,似是联想到了什么,立刻点破玄机道:“你是假的!娥陵祁安才是真正的皇帝!”
原本傲然俯视万物的人听到这话,心中万千怒气汇集成河,阴狠毒辣的目光直直朝紫苏飞了过来。也是因为这话,水笼的温度骤然降低,冷得人鸡皮疙瘩铺满双臂。
见这家伙竟然敢威胁恐吓自己,紫苏毫不畏惧地瞪了回去,声音自然也不那么客气有礼:“本来就是!海月国最伟大的君主陛下是圣祖皇帝娥陵祁安,根本没有娥陵祁隆这个皇帝!”
双唇泛白的娥陵祁隆死死握紧拳头,忍着内心的波涛汹涌,生生将这股怨气压了下去。区区一个花草精,浅薄无知又粗鲁无礼,不值得他动怒。他要留着力气,亲眼见证这些野蛮无知的东西葬身于此,有去无回!
兰泽自然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为了知晓因果,得到答案,立刻附和道:“是啊!千古一帝,治国奇才,非圣祖皇帝莫属!穿上龙袍,并不代表登基成功,更不代表得到万民认可,以及流芳千古。”
见这两个妖精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一唱一和,娥陵祁隆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当即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道:“呸!娥陵祁安算个什么东西?心胸狭隘的庸才!只不过运气比我好一些罢了,但这不代表她的能力远在我之上!如果当时继承皇位的人是我,那我也可以一统天下,功绩不灭,受万民敬仰!”
见娥陵祁隆怨气冲天,紫苏好奇地问道:“你和娥陵祁安是一母同胞?”
娥陵祁隆翻了个白眼,无语之情刻在了脸上。他要是有这样的亲姐妹,早就被活活气死了,根本等不到自己造反失败导致被沉海赎罪的那一天。
在他看来,娥陵祁安虽然人品极差,但运气真真是太好了。
她从她那位一事无成的废物父亲手里接手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小国,本来偏安一隅就好,可偏偏天降左右二使,助她一统天下,成了这片土地上最风光无限的人。
秉着“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人生信念,他直接或间接干了很多“大事”。本来暗自窃喜自己就要大功告成,没想到棋差一着,还是被发现了。
最后的结局,显而易见。
忠心耿耿的部下为了救他,前赴后继地死在了这片海域。四位颇通法术的能人异士虽救不了他已经没了气息的肉体,但通过联合作法,在身死道消前,成功护住了他即将消散的魂魄。
就这样,他在冰冷无声的海水里,睡了很多年。
若水望着泛起涟漪的水面,沉声道:“是谁将虾真村这些渔民引到这里的?”
千百年来,渔民打鱼,预测天气,勘察风向,量力而行。这片海域远离陆地,凶险难测,有经验的渔民绝对不会轻易涉足。
显而易见,是有“人”将虾真村八个渔民引了过来,就为了助他一臂之力!
谎言被戳破的那一瞬间,原本情绪充沛的娥陵祁隆快速转了下眼睛,整张脸都笼罩在神秘莫测的阴影里。
何奈埃楒长叹一声,表示无能为力。
他醒来时,惨剧已经发生。当时情况紧急,他只能带着唯一的活人迅速逃跑,根本无法分出精力来对付水下的敌人。
到底是谁把他们引到这里的,他更是不清楚了,毕竟那时候他还没醒过来。
“你自诩自己可以超过娥陵祁安,成为千古一帝,如今却又对平民百姓肆意虐杀,你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望着兰泽远山含黛、眸若星辰的倾世容颜,不知怎地,原本意气风发的娥陵祁隆一时失了神。
很多年前一个寂静无声的夜晚,那个人也曾身着一袭红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风姿,远胜春日繁花与冬日白雪。
待反应过来后,他轻咳一声,掩饰因一时走神而带来的尴尬与心虚。
视人命如蝼蚁的人毫不心虚地诡辩道:“这是本王赐予他们的无限荣光!他们理应感恩戴德!”
见他如此不知悔改,兰泽不禁摇了摇头。
以此人心性,即使成功问鼎天下,最后也会因杀孽太重而招来反噬与报应。
坐在皇位上的人,平庸无奇并不可怕,就怕这种暴戾恣睢的人。
紫苏不留情面地质问道:“你说娥陵祁安杀了你,可她早已驾崩数百年。冤有头,债有主。如今你非要逆天而行,到底意欲何为?”
何奈埃楒亦颔首道:“杀你的人,早已化为一抔黄土。如今海月国河清海晏,四海升平,百姓不会欢迎一个随时会挑起战争的百年亡魂登基称帝。”
话虽不好听,但确实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