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死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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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能做的，几乎没有。

“全舰队，收缩防御圈。”伊科里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在舰桥的嘈杂中撑开了一片小小的安静区域，“所有单位，放弃外围阵线，向旗舰靠拢。环形防御阵型收紧到最小半径。副炮和近距离防御系统全力开火，不要让肃正舰队继续渗透。”

命令传达下去。舰队开始收缩，蓝色防御圈向内坍缩，两千八百艘战舰像一只受伤的刺猬，把所有的刺都朝向外面的敌人。

但肃正舰队不给它们喘息的机会。

战术屏幕上，红色的光点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向蓝色防御圈的中心涌来。每一个红色光点的熄灭，代表一艘肃正战舰被摧毁，都会有至少两个新的红色光点从外围补上。

两万对两千八，就算一换一，肃正舰队也能承受七次这样的消耗。而地联舰队承受不起一次。

“司令！”火控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嘶哑，“三号扇区有至少八百艘肃正战舰正在高速接近我们的旗舰！如果我们现在不开火，它们会在三十秒内进入副炮射程！”

“周围的友军舰船呢？有没有在我们的射击轴线上？”

“有！”火控官的答案来得太快，快得像是他已经在脑子里把这个问题问了自己一百遍，“至少六艘地联战舰在三号扇区的射击轴线上，如果发射空间切割，会……”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舰桥上每一个人都知道他没有说完的那半句话是什么。

如果发射空间切割，会切开那六艘友军舰船。

伊科里斯的沉默持续了不到半秒。

“三号扇区的友军舰船，让他们在十秒内脱离射击轴线。脱离不了的，让他们报告预计脱离时间。”

通讯官立刻执行了命令。三秒钟后，答案传回来：有三艘舰船报告可以在八秒内脱离轴线。另外三艘，一艘引擎受损，一艘正在被肃正战舰缠斗无法机动，一艘的舰长在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伊科里斯永远都忘不掉的话。

“司令，不用管我们。打。”

伊科里斯的下颌肌肉猛地绷紧。

“打。”火控官看向他，手指悬在发射按钮上方，等待他最后的确认。

伊科里斯没有说出那个字。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空间裂缝在三号扇区穿过。一千二百艘肃正战舰在三号扇区的密集阵型中，一道精心校准的空间裂缝沿着预定的射击轴线飞掠而过。它穿过了第一艘肃正战舰，穿过了第二艘，穿过了第三艘，然后在飞行途中，不可避免地穿过了那三艘未能及时脱离射击轴线的地联战舰。

不是“击毁”。是“切断”。

在舰桥的高分辨率战术画面上，那三艘地联战舰的图标在空间裂缝穿过的瞬间分成了两半。不是爆炸，不是殉爆，只是平滑地、安静地、像被一把看不见的手术刀切开一样，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两半舰体的内部结构暴露在真空中，管线断裂的火花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然后永久地熄灭了。

整艘战舰随即发生了猛烈的殉爆，空间能源反应堆的失控将整艘战舰拉进了破碎的空间之中，待空间波动平复，原地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舰桥上没有人说话。

伊科里斯看着那三个熄灭的图标，感觉自己的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不是疼痛，是一种比疼痛更深、更闷、更难以承受的东西。

那三艘舰船上有多少人？一艘驱逐舰的标准编制是一百二十人。三艘就是三百六十人。三百六十条命，在他的命令下，被他自己舰队的武器杀死。

不。不是杀死。是牺牲。是在“让三百六十人死”和“让更多人死”之间做出的选择。是“不用管我们，打”那句话里包含的、被三艘舰船的舰长替全体船员做出的、那个他们自己都觉得划算的交易。

但知道这些，并不让伊科里斯觉得好受一点。

肃正舰队没有给他的情绪留下任何缓冲的时间。

三号扇区的那道空间裂缝虽然消灭了超过一千艘肃正战舰，但剩下的肃正战舰已经借着那三艘地联战舰被切开后留下的阵型缺口，像水银泻地一般涌入了防御圈的更深处。

从战术屏幕上看，蓝色的防御圈已经被红色的光点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像一件被利刃反复刺穿的铠甲，每一道伤口都在向外渗血。

“司令，四号、七号、十一号扇区同时告急！”战术情报官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肃正舰队的渗透分队已经突破了第二道防线，正在向旗舰方向推进！”

“最近的友军单位在哪里？”

“十一号扇区有一支驱逐舰分队，距离渗透分队大约四十光秒。但他们正在和另一支肃正分队缠斗，无法脱离！”

伊科里斯的手指在战术屏幕上飞快地划过，试图找到任何一个可以调用的预备队。但没有。两千八百艘对两万艘，在肃正舰队选择不计代价的近距离接舷战后，他的舰队已经被分割成了十几个互不相连的小块，各自为战，各自流血。

每一块的指挥官都在呼叫支援，但每一块都没有支援可以派出，他的舰队正在被一块一块地吃掉。

“司令。”领航官的声音从指挥台的另一侧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不想让全舰桥都听到的谨慎，“轮机组与损管组发来紧急通讯，舰上所有的备用零件已经消耗殆尽，如果继续保持当前的交战强度，大约二十五分钟后全舰将进入失能状态。

舰队中其他的舰船也陆续传来相同的报告，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伊科里斯没有回答。二十五分钟。二十五分钟后，他的舰队就会变成一群没有牙齿的野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肃正战舰把它们的獠牙刺进自己的喉咙。

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不是为了他自己的命。是为了那两千八百艘战舰上的每一个人，是为了那些在肃正舰队的阴影下苟延残喘的地联殖民行星，是为了他在舰队中建立的那个誓言，我保护你的家乡，你保护我的家乡。

如果他死在这里，他的家乡，他保护的那些行星，那些行星上的每一个人，都会跟着他一起死。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死，是保护他们的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