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为此惋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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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悦忽然有些羡慕起遗蜕来了,祂无知无觉、不言不语,能光明正大地用沉默扮演着一个视而不见的临时演员。
多么有诱惑力的选项啊。
华悦叹了口气,或许是这声叹息打破了什么微妙的平衡,捷克罗姆的赤红眼瞳再次转动过来,盯着他的脸。
看着华悦那张表情变幻的脸,祂觉得困惑但没开口,直觉告诉自己,现在开口可能会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
而祂不想再挨打了。
华悦与捷克罗姆对视了半晌,又默契的各自移开视线,不知怎的,那股尴尬的气氛反而慢慢淡了下去。
……
治愈波动还在持续地、缓慢地修复着那些受损的组织。
华悦打量了几眼自己造成的战果,他刚才打得确实有点狠——不,是很狠。
捷克罗姆的龙翼根部那几道勒痕深可见骨,侧腹的鳞片碎了大半,后腿上还有几处被藤蔓长时间绞缠造成的软组织损伤。
华悦倒是先适应了这种沉默。
在最初的倒反天罡的尴尬,和怀疑力道的忐忑心理平息之后,他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然后,他终于可以用冷静客观的目光,去审视眼前这条黑龙了——
一条因需要依附于其他生物才能完成存在意义,而永远在等待、失望、沉睡与苏醒之间循环的神兽。
华悦端详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龙脸。
赤红的眼瞳、漆黑的鳞片、锋利的下颌线条、因战斗而略显疲惫的眉眼,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黑白龙性格虽难以理喻,胜在皮囊甚是养眼。
华悦差点被自己这个念头呛到。
他在心里咳嗽了一声,把那个不正经的想法按下去,重新用一种更严肃的、更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捷克罗姆。
但黑龙确实漂亮。
哪怕被揍得鳞片破碎、焦痕遍布、浑身灰扑扑的,那双赤红的眼瞳依然明亮得像两颗被雷霆淬炼过的宝石。
漆黑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即便碎了,也依然保持着某种近乎庄严的美感。
其实仔细想想——倘若黑白龙碰上的如果不是他,事情可能不会发展成这样。
比如一个孩子、一个生活在现代的孩子,一个经历过义务教育、三观更开放平和的孩子。
那些孩子可能会觉得被神兽试炼是荣幸,可能会觉得能承载理想是光荣……
但偏生遇上的是他——
一个古人,一个价值观更容易走向极端的、不认为被神选中是什么值得感恩的事的古人。
华悦眼神逐渐放空,某种被他有意压制的东西,正在穿透这双眼瞳浮上体表,模糊思绪的边界——
他又开始回忆过去了。
屋檐下,炭火映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有同胞问过那时的自己:「如果可以选择,你希望成为什么样的存在?」
面对这个贯彻了转换者一生的“课题”,他记得自己的回答、对追求之“道”得以成真的渴慕与向往。
「能自己走完自己的路的存在,不依附于任何人、神、任何不可抗力的存在。
哪怕那条路的终点是悬崖——那也是我自己选的悬崖。」
这个回答一直没变过。
啊,是的,不想长成别人想要的形状,华悦就是这样一个贪得无厌的存在——
哪怕那个“别人”是神,那个“形状”被冠以“理想”的头衔。
……
治疗结束,华悦站起身,鎏金与翠绿交织的眼瞳,自上而下看着躺倒在地的捷克罗姆。
呐,捷克罗姆。
黑龙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赤红的眼瞳看着人子。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说。
你所追求的“理想(道)”,是什么?
捷克罗姆愣住了。
“理想”的化身,被问你的理想是什么?
这就像问一条鱼你为什么要游泳,问一只鸟你为什么要飞,问太阳你为什么要发光一样。
但华悦的表情很认真。
那双金绿交织的眼里没有戏谑试探、没有开战前情绪外露的游刃有余,只有一种近乎赤诚的好奇。
捷克罗姆本能地张开了嘴。
吾乃捷克罗姆,“理想”的化身——
祂的声音低沉而庄严,带着经历过无数次重复的、几乎形成肌肉记忆的流畅。
——是尚未出现和即将出现的一切,吾的存在本身,就是理想、是驱散迷雾的雷霆,是——
停,我要的不是那个。
华悦语气平静,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那是你作为“理想”化身的解释权,是写在经文里、刻在石碑上,供后人传唱的东西——
他歪了歪头道。
我要的是捷克罗姆的答案,现在正在我面前的、这个生灵的回应。
月光落在废墟间,把一人一龙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捷克罗姆张着嘴,那些熟稔于心的、演练过千百遍的词令卡在喉咙里,忽然怎么都吐不出来了。
〖捷克罗姆是“理想”的化身,是尚未出现和即将出现的一切。〗
这是真理,是定义,是祂存在的基石。
可脱离了的身份、的象征、的容器之后,作为捷克罗姆这个存在的、那个属于祂自己的答案呢?
祂不知道?
捷克罗姆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低沉的轰鸣,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祂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