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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旁观者的“分析报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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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希罗娜起了点试探的心思。

她随口聊起神奥的古代传说,从创世神话起头,慢慢往深处走——对方不仅接住了,还抛出了连她都觉得冷门的知识点。

他在她提到“神话与地理的对应关系”时,自然地引出了一个,她极少在学术圈外听到的视角:

神兽信仰与原始自然崇拜之间的关联,不是“神创造了自然”,而是“自然凝聚成了神”。

这个视角很特别。

希罗娜在脑海里,迅速过了几遍自己读过的文献,如今主流的考古学和神话学研究,大多以神与人的关系为核心框架。

人祭祀、神赐福,图腾与符号是中介——以此将至高的神性与众生的平庸区分开来。

几乎所有留存至今的神话体系,都能装进这个框架里。

但华悦说的那个方向,不太一样。

那是一种更原始的信仰形态,自然物本身不是神的“象征”,而是神的“身体”——

神没有被抽象成图腾或符号,也没有与人建立明确的契约关系,神就是自然、自然就是神。

这种信仰体系在现存的文献中极少被完整记录,因为它太古老了。

它们或许诞生在有文字之前、有祭祀之前,在“神”和“人”被区分开之前。

它们也确实存在过,但留下的痕迹太淡,绝大多数研究者都会选择性忽略——或者更准确地说,根本注意不到。

可华悦注意到了。

她没有当场接这个话,不是接不住,而是她需要一个更严谨的判断,也是身为考古学者的习惯使然。

先查证,再下结论。

那之后她回去翻了几天资料,从神奥联盟的电子文献库开始,一路追溯到神殿一脉内部的手抄本。

最后,她当真在某卷羊皮卷的角落里找到了线索——关于“荻花”,关于“黄金荻野”的记录。

那是一份残卷,起源于卡洛斯,记载了一个已不可考的古老人群,对某片地域的信仰体系。

没有神庙、没有祭司,更没有献祭仪式,他们只是与那片地域共存,认为“万物有灵”、就是“存在”本身。

羊皮卷上的字迹模糊,碳定年结果指向一个非常古老的年代。

希罗娜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不是自己记错了。

华悦说的那个视角,确实有迹可循,而且不是那种“牵强附会也能找到佐证”的痕迹。

而是真正的、扎实的、需要翻阅到这份残卷才能确认的痕迹。

她忽然觉得,大吾那句“执念”,用得确实精准。

后来,他们又聊到精灵培育,华悦说起山梨博士论文引用的几处延伸思考,她回去一一查证过,也确实有迹可循。

风度翩翩,见识广博,温文尔雅,这是她当时在心里给华悦贴的标签。

希罗娜真的觉得,华悦这个人有点意思——

凭空出现,却能知道这么多的东西、有些甚至是神殿一脉的珍藏,到底是如何知晓的。

后来加了群,偶尔聊天,她发现这人还有个特点:温和得不像这个年纪的男孩。

倒也不是说他娘的意思,群里的几个男生其实都挺稳重的——家族企业继承人,从小被按着头学待人接物,想不稳都难。

但华悦不一样。

他的温和不是那种“被训练出来的得体”,而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

华悦说话不急不缓,能毫不费力地接住任何话题。

和他交流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被认真对待了——不是因为他礼貌,而是因为他真的在听。

大吾私下和她说过一句话,她一直记得:「和华悦交流,你会有种被‘看见’的感觉。」

当时她觉得这个说法多少有点矫情。

直到后来收到华悦发来的培养说明,事无巨细,每一条都恰好踩在她最在意的点上——她忽然就明白了大吾的意思。

但她也知道,那种“温和”不是天生的,更像是被磨出来的。

就像一块石头,被水流冲刷了太久,棱角都磨圆了,但你拿起来掂一掂,还是能感觉到分量。

甚至正因为被磨圆了,你反而更能清楚地知道——它的边界在哪里。

不然也写不出那种程度的论文。

希罗娜靠在藤椅上,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茶几的某个角落。

她一直以为那种“稳”是天赋,就像群里其他人,从小在各种场合里泡大,“久经沙场”下来自然练出了一身从容。

但如果是经历呢?

她忽然想起华悦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质,那种厚重的、沉甸甸的感觉,不是书本和教养能堆出来的。

米可利好像提过一嘴,说华悦的工作重心都在秘境相关的领域。

秘境。

希罗娜端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

她见过这样的人。

神殿一脉的祖上,很多从事挖掘历史神话的工作,秘境中可能出现文明的痕迹,所以家族里也出过加入秘境探险队的人。

她小时候听过那些人的故事——不是茶余饭后的那种,而是长辈们在夜深人静时压低了声音说的那种。

那些人回来之后,多少都会变。

长期在生死线上徘徊的人,精神状态一定会出问题,这是希罗娜观察许久、了解他们的付出后,自己得出的结论。

那种变化不是疯也不是病,而是种保护机制,毕竟情绪总要有地方去,不然总有一天会被压力逼疯。

如果华悦真的在那种环境里待过,那他还能保持现在这副模样——

希罗娜在心里轻轻“啊”了一声。

原来如此,不是“尽管这样还能保持正常”,而是“为了保持正常,才变成了现在这样”吗。

她忽然觉得有点敬佩。

不是那种“你好厉害”的客套,而是一种……同为训练家的、实实在在的佩服。

她见过太多被压力压垮的人,也见过太多在压力面前变得尖锐、冷漠、或者干脆放弃的人。

但华悦没有。

他把所有东西都咽下去了,然后在这个基础上,依然能待人温和、做事周全、写出那种水平的论文。

这不是天赋,是选择,而且是很难的那类选择。

希罗娜自己也在做类似的事,联盟的工作、研究、对战、还有那些来自神殿一脉的期望——她不也是一直在撑着吗?

所以她比大多数人都清楚,撑着的代价是什么,而华悦撑得比她更久,藏得比她更深。

她忽然有点想问他:你不累吗?

但希罗娜也知道,这个问题自己永远不会问出口——她相信,早在正式踏上这条路之前,华悦定如她般早就做好了准备。

扪心自问,她和华悦的交情其实算不上太深,同龄人加上客人的双重身份,大概勉强够到“好友”的范畴。

她对华悦的大多数印象,其实来自别人的主观描述——而且是两个对华悦观感一级棒的人。

这要放在考古里,这样的判断实在称不上客观。

但话说回来,她其实并不觉得震惊,关于华悦会私底下放狠话威胁谁这件事,考虑到他的工作性质,她甚至觉得这很正常。

不如说,一个人在那样的环境里待久了,如果还能永远温文尔雅、永远不动声色——那才叫不正常。

“或许吧。”

希罗娜放下茶杯,回忆着先前的画面,阳光正好,画面里的华悦别着发夹、步伐随意,肩背却始终是直的。

“他可能真的经历过什么。”

嘉德丽雅没接话,希罗娜轻撑着下颌,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走出来了。”

“所以?”

“所以…”

她顿了下,终于从出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如果一个人从来不提自己,要么是他没什么可说的,要么是——他说了但普通人接不住。”

嘉德丽雅沉默了。

“我觉得他是第二种。”

希罗娜说完,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茶饮尽,露台上安静了一会儿,风吹过藤蔓,叶片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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