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李根这家人(一四零)(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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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根这家人(一四零)
张燕开车与李丽一道将夏颖送往机场。到了机场,是所有离别里最具仪式感的一种。国内出发的蓝色标志牌在晨光中泛着冷白的光。李丽和燕燕推着夏颖姐的行李箱,在人群的裹挟中前行,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嗡嗡声,像倒计时的秒针。电子屏上不断刷新的航班信息,把离别拆解成一个个精确的时间节点:值机、托运、安检、登机——时间在这里有了形状,是不断缩短的队列,是夏颖手中那张越来越皱的登机牌。托运行李时传送带的第一下震动,让她们心头一紧。那只箱子吞没了夏颖最后一件外套,屏幕上闪出目的地代号——两个冰冷的字母,将把她的重量带去另一个地方——北京。夏颖递证件时手指无意识的轻颤,办理手续时反复确认相关信息的侧脸,都成了记忆里突然清晰的慢镜头。最漫长的告别在安检口前铺开——一条黄线像不可见的河,隔开“还能触摸”和“只能眺望”。空气里悬浮着无数细小的粒子:拥抱时她发丝间的熟悉香气,最后一次整理她衣领时指尖的温度,她们三个姐妹同时开口说“到了记得”又同时停住的轻笑。后面排队的人礼貌地挪开视线,为这片小小的感伤让出空间。
李丽和燕燕都说:颖颖姐,您“快进去吧。”这句话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夏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那声音像蚊子一样的轻。转身的瞬间背包拉链上的小挂件晃了晃——那是她们去年在夜市一起挑的,一只褪了色的陶瓷小猫。
真正的心空,是从她消失在人流转角处开始的。李丽和燕燕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被安检门框切割、被X光机的蓝色幽光吞没、最终完全融入移动的人群。候机厅巨大的玻璃幕墙外,一架飞机正缓缓滑向跑道,阳光在银翼上锋利地一闪。
夏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走到她可能通过的安检通道对面的二楼,她盯着穿米色风衣的是她吗?不是。那个背着挎包的是她吗?也不是。原来送别最深的孤单,是从茫茫人海里再也找不到她的影子开始的。登机广播响起了,中英双语,平静无波。可以想象她走过长长的登机桥,脚步在金属通道上发出轻微回响;想象她找到靠窗的位置,系安全带时“咔哒”一声轻响;想象飞机抬起头的瞬间,她望向窗外渐小的城市轮廓——那里有你站着的这个角落。
起飞时巨大的轰鸣震颤着整个航站楼。李丽和燕燕抬起头,透过玻璃穹顶看见那架银色的飞机刺入云层,在蓝天拖出一条渐淡的白线,像一块正在缓慢愈合的擦痕。
李丽和燕燕的手机都震动了,弹出消息:“起飞了,别担心。”
李丽和燕燕几乎同时回复:“一路平安。”手指悬停片刻,又加了一个月亮的表情。从此,她们之间将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
记得,在夏颖抬起手的瞬间,落泪了,为了掩饰自己,便扭过头,向后挥了挥手说,我走了,你们俩快回吧。夏颖走了,这下真的走了,与往常不一样的,尽管她的根还在这里,可未来几年乃至几十年都不会在这里工作、生活了,都说距离产生美,现在才真正体会到,这真的是一句谎话。李丽深深的叹了口气,想着未来的日子,如何才能与颖颖姐继续在一样工作、生活,除非,夏书记到其他省或中央任职,那样的话,如果夏颖向中央提出申请,也许还能回来。李丽和张燕,一时心情都有些失落,感觉空落落的。回来的路上,李丽一句话也没有说,两眼望着车窗外发呆。她想了很多很多。再亲近的人,也总会散的,这也许就是缘散吧。反而一想,不就是空间问题呢,心还是连着的。李丽思绪漫溯,又想起了和夏颖姐并肩工作的时光。那些朝夕相伴的日子里,有并肩作战的默契,有答疑解惑的温暖,有分享心事的坦诚,也有共同成长的欣喜。办公桌相邻,脚步同频,笑声相融,连加班的疲惫都因彼此的陪伴而消散。如今虽各自忙碌,可那些一起走过的职场岁月,早已沉淀成心底的光,每次回想,都格外温暖绵长。
夏颖离别时的叮嘱,时时回想在脑海,照顾老爸老妈的重任落到了我和燕燕身上,可我和燕燕总要成家的啊,那今后怎么办呢?李丽越想越纠结,真的应了那句话,剪不断,理还乱。
燕燕也不敢问她在想什么呢,自顾开车。回来的路程好像远了不少,张燕开了近四十分钟,还没有到家。李丽望着车窗外,心想夏颖姐姐应该过黄河了吧,忽然,大脑又想起了在部队的峥嵘岁月。
提起和夏颖姐在部队的日子,李丽的眼神瞬间亮了,那些尘封的记忆,伴着军营的号声与口号,鲜活地涌了上来。刚到新兵连,她是班里最笨拙的一个,站军姿总晃,走队列总踩错步,是班长夏颖姐盯着她,一点点纠正动作,哪怕反复练上百遍,也从没有半句不耐烦。
每天天不亮,号声一响,两人就一起冲去洗漱、整理内务,夏颖姐教她用淘米水浆洗被套,教她把毛巾叠得棱角分明,还笑着说“内务见作风,细节藏兵魂”。训练场上,烈日灼人,三公里跑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看就要放弃,夏颖姐折返回来,拽着她的胳膊往前冲,吼着“坚持住!当兵的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练战术匍匐,她的手掌磨出了血泡,夏颖姐晚上在宿舍给她涂药,一边涂一边说“这点伤不算啥,练出硬本事才是真的”。
有次紧急集合,她慌乱中穿错了鞋子,夏颖姐二话不说,把自己的鞋子换给她,自己穿着不合脚的鞋跑完五公里,回来后脚磨破了皮,却笑着说“没事,我皮糙肉厚”。连队搞比武竞赛,她们俩搭档参加双人战术考核,默契配合,越障、射击、隐蔽一气呵成,最终拿下名次,捧着奖状时,两人激动得抱在一起,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
闲暇时,她们会在营房后的操场上散步,夏颖姐给她讲自己的军旅故事,教她唱军歌;夜里站岗,两人轮流值勤,借着月光聊理想、谈未来,说要一起好好当兵,守好家国。那些并肩吃苦、并肩成长的日子,有汗水,有泪水,有呐喊,有欢笑,一身戎装穿在身上,责任扛在肩上,夏颖姐的坚韧与果敢,也悄悄刻进了她的骨子里。那不是普通的青春,是浸着热血与担当的军营岁月,是她这辈子最难忘的时光。尤其是帮助她完成自学考试,指导她诗歌、散文、随笔、小说等文体的创作。李丽想到了书桌前泛黄的自考课本,指尖抚过扉页上夏颖姐娟秀的批注,记忆瞬间拉回军营的那些夜晚,那是属于她们俩,藏在军号与灯光里的奋斗时光。
当兵第二年,那时部队训练任务重,李丽却一心想考自学考试,圆自己的大学梦,可白天高强度训练下来,夜里捧着课本只觉头昏脑涨,难懂的知识点绕得她心烦意乱,好几次都想打退堂鼓,自认为不是读书那块料。夏颖姐看在眼里,主动揽下帮她辅导的担子,说:“丽丽,别急,别慌,咱们挤时间学,我陪着你。”
每天晚点名过后,宿舍里的战友们渐渐歇息,夏颖姐就拉着李丽到营房楼下的路灯旁,就着昏黄的光帮她梳理知识点。李丽文科底子弱,政治理论题总记不住,夏颖姐就把晦涩的概念拆成通俗的话,结合军营的日常举例,还帮她整理成小巧的笔记,让她站岗间隙也能翻看;遇到难懂的古文题,夏颖姐就逐字逐句讲解,陪着她反复诵读,直到她能顺畅理解。夜里蚊虫多,夏颖姐就把驱蚊膏先给她涂,自己默默扇着蒲扇赶蚊子,常常辅导到深夜,第二天依旧精神饱满地出操训练。
自考作文是李丽的软肋,提笔总不知如何下笔,夏颖姐便成了她的专属“老师”。知道李丽心思细腻,爱观察军营里的人和事,夏颖姐就鼓励她:“把你看到的、感受到的写下来就好,训练的汗水、战友的情谊、站岗的感悟,都是好素材。”李丽第一次写作文,憋了半天只写了寥寥几百字,字迹潦草还逻辑混乱,夏颖姐没有半句责备,拿着稿子逐句帮她修改,帮她调整段落结构,给平淡的句子添上鲜活的细节,还教她如何开篇点题、结尾升华。
再后来李丽慢慢爱上了写作,想把军营里的故事写下来,却总卡在开头,或是写着写着就没了思路。每当这时,夏颖姐就陪在她身边,听她絮叨想法,帮她梳理脉络:“你可以先写清晨的出操号,再写训练场上的场景,把咱们一起训练、紧集集合的事儿写进去,真实的才最打动人。”李丽写累了,夏颖姐就给她递上一杯热水,陪着她熬夜改稿;写得好的地方,夏颖姐会笑着夸她进步快,给她鼓劲;遇到瓶颈时,夏颖姐就和她一起讨论,帮她打开思路。
有好几次,李丽赶自考论文,熬到深夜还没写完,困得直点头,夏颖姐就帮她核对资料、整理论据,甚至帮她润色语句,陪着她一起熬到天蒙蒙亮。论文定稿那天,李丽看着工整的稿子,抱着夏颖姐红了眼眶,夏颖姐笑着拍她的背:“功夫不负有心人,你看,咱们做到了。”
最终,李丽顺利通过自学考试,拿到证书那天,她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告诉夏颖姐,两人在军营的白杨树下笑得格外灿烂。而那些夏颖姐陪她挑灯夜读的夜晚,帮她改稿时认真的模样,鼓励她坚持下去的话语,都和军营的号声、汗水一起,融进了她的青春里,成了这辈子最温暖、最珍贵的回忆。
在部队服役期间,自己还有多篇散文、诗歌和小小说在《北京晚报》副刊发表。回想起今天的成就,一切都应归功于夏颖姐姐。
这时,燕燕停好车子,扭过头跟丽丽姐说,我们到家了。李丽一听到家了,便打了个愣,猛地坐直身子说,我好像做梦了。燕燕说,都梦见了什么啊?李丽说,梦里都是和颖颖姐的点点滴滴。燕燕哦了一声说,您又想颖颖姐姐了,我们下车吧。姐妹俩往家走,抬头看到老爸老妈在楼下散步纳凉呢,每人手里还拿了一把扇子。姐妹俩走过去说,天这么热,你们怎么下来啦?郑妈妈说,我们一天都没有下楼了,老是在空调房里不好,老夏说,我们俩下楼活动活动,出出汗也能排排毒。李丽说,那我和燕燕上去准备晚饭了。郑妈妈说,你们俩个回家准备吧,晚上陪老夏喝两杯,中午我说喝两杯的,可老夏说,等你们俩晚上回来再喝。燕燕笑着说,那我和丽丽姐上去了。
姐妹俩很是麻利,一会儿工夫,菜就做好了。燕燕听到有钥匙开门声,肯定是老爸、老妈回来了。李丽说,请老爸、老妈洗洗手,可以开饭了。这时,家里的座机响了,燕燕接听说,是颖颖姐的。颖颖说,已下飞机了,你姐夫哥来接我了,放心吧。挂了电话,燕燕拿来酒瓶和酒盅,准备喝酒。李丽的手机响了,李丽打开一看是刘星副书记。李丽说,刘书记好。刘书记说,李妹妹,夏书记在家吗?你们吃饭没有啊?李丽用手捂住话筒,跟老爸说,是刘星书记。老爸说,你问问她可有什么事情?李丽跟刘书记说,夏书记在家,正准备吃饭呢。刘星说,那请妹妹多加一双碗筷吧,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丽丽跟老爸说,刘书记要来我们家吃饭,她让加双碗筷。郑妈妈说,燕燕,你到老爸书房再拿一把椅子过来。丽丽说,我来准备碗筷和酒杯吧。不一会儿,刘星书记到了。郑妈妈说,欢迎刘星书记,可我们没有准备,就是家常便饭,你不会嫌弃吧。刘书记看了夏书记一眼说,家常便饭最温馨了。夏书记说,那请坐吧。喝酒时,刘书记说,本来是想到日报社找李总编的,可一想,我也想找夏书记汇报汇报思想,所以,就来蹭饭了。郑妈妈说,怎么是蹭饭呢,想请你还不一定能排上号呢。你和我家老夏一起搭班子,有时间,就常来家坐坐,吃个便饭。再说了,我们也没有拿你当外人,否则,就去饭店了。丽丽说,还是郑妈妈讲的实在。夏书记说,你找丽丽有事情吗?此时,刘星叹了口气说,我那个哥哥啊,天天电话催我。夏书记心想,这个刘星啊,她若找丽丽有事情,一个电话丽丽不就过去了吗,干嘛还专程过来一趟呢,一定还有其他事情,要不就想借我的影响力,好让丽丽同意她的意见,我要看看,她今天过来,到底为了什么事情。刘星说,李总编辑,我借夏书记的酒,替侄女薇薇敬你一杯吧!李丽端起酒杯走到刘星书记身边说,岂敢岂敢,还是我敬刘书记吧,丽丽放低酒杯与刘星书记的酒杯碰了一下说,我先喝为敬了。郑妈妈说,刘书记啊,你在我们家,哪有你敬我家老二的道理,这不是在打我和老夏的脸吗?夏书记也附和着说,刘书记,你有什么事情找丽丽,就直接命令她不就行了吗?何须还要替侄女敬她酒呢。刘星说,夏颖社长,马上要到团中央任职,省日报社班子也要调整了,我想请李总编帮个小忙,看看日报社二级机构负责人有无空缺,好让薇薇过去,给她压压担子,锻炼锻炼。李丽和燕燕听明白了,一时头大了起来,本来还想让刘书记把她调走的,可刘书记居然要求提拔她。夏书记看刘书记讲完了,也立即明白了她今天来的目的,夏书记也曾听丽丽和燕燕说过刘星侄女薇薇的事情,他知道,此时,丽丽不好直接回答刘星书记,便接过话对刘星书记说,你侄女到省日报社多长时间了啊?刘书记说,有小半年了吧!燕燕想说什么,被丽丽制止住了。丽丽说,刘书记的记性真好,的确快半年了。郑玉教授心想,刚进报社半年,就想提拔,那其他人员怎么想啊?如果,成绩突出也就罢了,可那个刘薇薇去了新闻部才多长时间啊,就把新闻部搅的乱七八糟,影响极坏,这样的人,如果提拔上去了,我看丽丽也就别干了。郑妈妈表现非常关心地问丽丽,刘书记的侄女,如果干的很出色,你们就大胆的提拔她,也不是看刘书记的面子,我们党的用人政策,举贤不避亲吗。再说了,你们报社也不全靠资历,重在业绩吗?刘星笑着说,还是郑教授站位高,对我们党的用人政策,理解的透彻。李丽和燕燕也附和着说,郑妈妈讲的有道理。夏书记,此时在心里揣摩,这让丽丽和燕燕如何表态呢,为了替两个孩子解围,便跟丽丽和燕燕使了个眼神,丽丽和燕燕都已会意。夏书记说,我看这样吧,刘星书记,我们先喝酒吃饭,关于刘薇薇提拔的事情,等省日报社新班子调整好后,看看二级机构负责人可有空位,如有,让丽丽和燕燕她们俩去办吧,这样,你该放心了吧!再说了,你家薇薇还年轻,机会多多吗。刘星说,还是夏书记看的远,考虑的周到。燕燕说,我敬刘姐姐一杯吧。刘星说,好啊,张助理,我们俩喝一杯。晚餐结束了,丽丽跟郑妈妈说,您进屋休息吧!郑妈妈说,那碗筷的事情就交给你和燕燕了。刘星说,郑教授你休息吧,我找夏书记汇报一下思想。郑教授看了一眼老夏说,你们到书房聊吧,我就不陪刘书记了。燕燕泡了几杯茶水,分别送给了郑妈妈,刘星书记和老爸。老爸看到燕燕要关房门,就说,门掩上就行了。刘星说,我来关门。燕燕刚离开,听到身后销门的声音。丽丽说,老爸不是说把门掩上吗,怎么销上啦。燕燕说,你看刘星穿的低领上衣,双胸隆的好高,胸沟好深,分明就是想勾引老爸。丽丽说,我们也不能把她想的太坏。燕燕低声跟丽丽姐说,那刘薇薇的事情怎么办啊?李丽说,你听不出老爸的言外之音啊,等我们班子调整好了,再说吧,适当的时候,可以把消息放出去,让同事们评评,像刘薇薇这样的人,该不该提拔,再说了,还要经过民主测评关、公示关,最后再集体研究定呢,到时候,告状信肯定遍地都是,到那时,还怎么提拔,能把她的丑闻及时捂住,刘星书记不仅不会怪我们,她还要感谢我们处理的及时呢。燕燕说,还是丽丽姐考虑的全面。丽丽狡黠地笑着,对燕燕说,你有时间,要单独向老爸多多请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