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天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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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在同时，“砰”的一声，两扇木门应声碎裂，一道黑影猛地冲到了谈裕儒的面前，却只抓住了他攥着空空酒杯的手腕！

萧业半跪在地，目眦欲裂，盯着谈裕儒手中那只空空如也的酒杯。他在门外听到哭喊声便知不妙，但还是晚了一步！

晚了一步！

谈裕儒却露出欣慰的笑容，慈蔼的看着他，“来不及了，务旃。”

“来得及！来得及！吐出来，快吐出来！”

萧业说着便迅疾闪身来到谈裕儒的身旁，想要将其腹中的苦酒催吐出来。

谈裕儒微笑着制止了他，“来不及了，务旃，今夜可没有大军任你调动。”

萧业死死地抓着谈裕儒那只握着酒盏的手腕，双目猩红，下颚紧绷。

他知道谈裕儒说得对，今非昔比，今夜他和谈裕儒手中都无筹码了。

就在这一瞬间，萧业忽然无比赞同梁王，无论是复仇还是夺权，要做就做那权力巅峰的第一人！

似是看出了他狂躁的思绪，谈裕儒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务旃，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不尽相同。但百姓，千年万年，都是天道。

君有道，不乱周。此话我引你为知己，容忍你的莽撞，容忍你的大胆，也愿意以命护你，我不只是为你父亲，更为大周社稷。”

萧业看着谈裕儒，那语重心长的劝导和温厚的手掌如父亲般轻轻抚慰他逐渐狂躁的心，将那根理智的弦缓缓拨回了正轨。

谈裕儒的语调微微急促起来，“内乱初平，外战未息，百姓疾苦，要与民生息，要立贤君，兴王道，尊天道，重相权，纳贤士，君臣共治，天下方能长治久安……

务旃，记住，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非一党之天下，君之下当有相，相之下当有众臣。君权，相权，臣权，要道行有轨，不狂妄，不僭越，不倒行逆施……”

谈裕儒抓着萧业的手，只恨天不与其，不能让他循序渐进的引导这位天纵奇才的后辈，此时唯有耳提面命。

“务旃，你心里已经刻下了两个字——天下，但你……还应该刻下两个字——苍生！

天道，王道，应该相辅相成……你，要做中间那个枢纽，上佐天子理阴阳，下遂万物之宜，内亲附百姓……务旃，你能明白吗？你一定能明白……”

谈裕儒用力的抓着萧业的手，双目赤红，残破的身躯和花白的胡须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他期望的看着萧业，将自己穷极一生未竟的政治理想全都倾注在了他的身上。

“明白！晚辈明白！”萧业握紧了谈裕儒的手，他知道他虽曾贵为国相，却从未真正得志过。

他相信谈裕儒此次重回朝堂并非被迫，他一定有所筹划。若非自己，他不会这么早死，不会这么快就遭了皇帝的猜忌……

谈裕儒的声音已有些飘忽，“好，好……我这一生虽有门生，亦有从者，却无一入室弟子……务旃，你可愿称我一声师父？”

“愿意！晚辈愿执弟子礼！”

萧业毫不迟疑的点头答应，他明白谈裕儒的意思，他要后继有人，也要缚住他这个恣意妄为、野心勃勃的佐臣。

一旦拜入谈裕儒的门下，他便不再是随心所欲的萧业，而是谈家弟子，一举一动都牵连着谈家的荣辱和生死。

可即便如此，萧业也欣然接受了这道枷锁。

听到萧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谈家宅老为这一老一少的莫逆之交而老泪纵横，他起身斟了一杯茶，双手递给了萧业。

萧业跪正在谈裕儒的面前，双手奉茶，低沉的声音有些哽咽：“恩师在上，弟子傅询今日执礼入师门，此生必一脉相承，问道守心，绝不负师门！”

恸声难止的谈既白听到“傅询”二字，疑惑的抬头去看萧业，却见自己的父亲和谈家宅老面无惊色，便不多问，只是扶住了父亲。

谈裕儒欣慰颔首，颤抖着手接过了茶盏，三人眼含热泪，见他吃力的抬起手臂，稳稳的饮下了这杯敬师茶。

礼毕之后，萧业赶忙接下茶盏，又扶住了谈裕儒。

谈裕儒慈爱的看着他，目光逐渐深沉，“你很聪颖，为师教无可教。唯有一样，伴君如伴虎，陛下要杀何恭远，是因为他功高震主；

杀汪元礼，是因为他利用‘告缗’为国积财后又提出‘让利于民’，轻徭薄赋，广建粮仓，与民休息十年。

可是，我和他都弄错了，富天子和富百姓根本不是一回事儿，让利于民必要损害皇权稳固。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