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不团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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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称跟工资挂钩呢!怎么没用?”
“就那点儿工资?三百五百的,真是苍蝇肉,我还用那个?北京的房子涨了,咱们8千6百多一平买的,现在一万三四了。。。”
“啥?一万三四?谁说的?真的假的?啥时候的事?”庄颜菜也顾不上夹了,眼睛瞪的老大。
“谁说的?我爸呗。咱们两套,你算算涨了多少钱。。。过完年四月交房,精装修,往外一租,贷款压力也没多少了。。。我爸说了,说北京的房子还得涨呢,让我们先别动,就那么放着就行。。。”
“一万四一平米了还涨?疯了吧?那谁能买的起?!”
“嗨,谁知道呢,怎么也是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皇城根儿底下,有本事的人都往那跑呢,房价只会升不会降,我爸还说,他朋友说,再往后不但会升,还是窜火箭的那种。。。。”
庄颜的心听的怦怦直跳。
她脑子里飞速的算了一下。两套房,每套一百平左右,买的时候八千九一平,现在一万四——每平米涨了五千一百块钱。一套房涨了五十多万,两套房就是一百多万。这才几个月?八月买的,现在还不到二月,满打满算不到半年。
她简直不敢相信。
“这也……太快了吧?”她说。
“爸说的,应该差不离。”宋明宇剥了个橘子,往嘴里塞了一瓣,含混地说,“管他的,走着说着呗!”
庄颜没再说话,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她日日夜夜担心的事,让她焦虑到睡不着觉的事,让她拼命省钱、拼命攒钱、拼命跟宋明宇吵架的那些事——就这么轻易地、轻飘飘地,被一个“涨了”化解了?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买卖?
她不是不高兴。她当然高兴。一百多万,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可她心里同时升起另一种感觉,一种她不愿意承认、却又无法忽视的感觉——嫉妒和不甘。
如果挣钱这么容易,财富的增长这么容易,那她这些年的奋斗算什么?
她拼死拼活,像陀螺一样连轴转,身上担负着重大的责任,一个判断失误可能就是一条人命。一个月工资四千块,这还是涨过以后的。四千块里,要是分两千八给冯姨,剩下一千二,买几罐好奶粉啥都不剩了。
保姆挣的,确实是辛苦钱。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冯姨在她眼里,一直是个“花钱请来干活的人”,她嫌她油大,嫌她顶嘴,嫌她不够虔诚。可此刻她忽然站在冯姨的角度想了想——一个月两千八,每天从早忙到晚,哄孩子、做饭、打扫卫生,过年也不能早回家。这份钱,挣得确实不轻松。
这种感觉很奇怪,甚至说很撕裂。
她想起自己科室的主任,五十多岁的人了,天天加班,周末还要来查房,一个月也就六七千。
往下想,医院里打扫卫生的阿姨,一个月一千出头,还得自己带饭。门口收纸盒子的老头,为了几毛钱的纸壳子跟人吵架。路边的早餐摊主,凌晨三四点就起来和面,一忙忙到中午,一个月又能挣多少?
这些人,包括她自己,为了那几千块钱,恨不得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搭进去。勾心斗角,吵架,应付人际关系,拼了命地往上爬。
可世界上的另一条路上,如果你有了本金,你可以在北京买两套房子,然后什么都不用做——该上班上班,该睡觉睡觉,该打游戏打游戏——短短几个月,一百万就变成了一百三十万,一百五十万。
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那些念头剧烈震动着。她擅长学习,学习好的人很容易参透一道题的规律和秘籍。她很快抓住了这件事的本质——资源,信息,本金。
不是努力。不是勤奋。不是熬夜看书,不是拼命加班。
是资源,是信息,是本金。
有资源的人才能拿到准确的信息,有准确信息的人才知道钱该往哪儿投,有本金的人才有资格参与这场游戏。而她,这三样一样都没有。
她拼命攒钱,拼命省钱,在宋明宇眼里是抠门,是小家子气,是不懂享受生活。可她自己知道,她攒的不是钱,是机会。是在某一天,当某个信息、某个机会来到面前的时候,她有能力抓住它。
这个结论让她的心跳加速,血液上涌。
她更加确定:自己拼命攒钱,绝对是对的。不管宋明宇怎么看她,怎么嘲讽她,怎么嬉笑她——“至于吗”“咱家不缺这点”“你什么时候能追求点生活质量”——她都认了。
因为她和他的起点不一样。
他出生在终点线上,而她还在跑。他当然可以嘲笑一个跑者为什么要拼命跑——因为他不跑也在前面。可她不行。
这个年可以显示出来:她是这个家里最不受重视的那个人——即使是还不会说话的宝宝,都有自己的作用,都有人必须去看一看,见一见,却没有一个人要求自己必须出现在某个场合。
很省心,也由此反映出,自己在这个家里,无足轻重。
但边缘有边缘的好处。没人盯着,没人要求,她反而可以冷静地做一件事——在这个家的边缘,悄悄长出自己的根。
这天晚上,孩子睡了之后,宋明宇在电脑桌边,一边开着春晚,一边玩着游戏。
她早早的上了床,开了一盏小夜灯,盘着腿看着孩子的脸蛋,安静地回想嫁进宋家以来见过的这些人——婆婆刘红梅,人到中年,气质、行为举止俱佳,能干,口碑好,家里家外一把抓。她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人——工作上体面,家里周全,对老人尽心,对儿媳客气。
公公宋黎民,人到中年仍在事业上奋然前行。在这个岁数,大多数男人已经大腹便便、油腻不堪,可他不是。他斯文,儒雅,保持着学习,保持着清瘦的身材,眼神冷静,说话有条理。他让庄颜想起那些电影里的人物——不是靠吼叫和拍桌子来显示权威,而是靠沉默和存在。
姥姥,七八十岁的老人,走到生命尽头,依然体面。她不是那种街头巷尾碎嘴子的老年妇女,她安静,克制,从不抱怨,从不给别人添麻烦。她靠着自己的德行和修养,让孩子们心甘情愿地围在她身边。即使躺在床上,她依然是这个家的中心。
爷爷,八十高龄,国家退休干部,到现在还能给宋黎民提出意见和建议。他保持着清醒,自律,每天锻炼、写字、画画,让人信服,让人尊重。
纵观这四个人,每一个人都是庄颜想成为的样子。不是他们的地位和财富,而是那种从内到外的、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的笃定。
然后她想到了宋明宇。
她也终于看明白了——是这四个人的托举,才让这个年届三十的男人,依然活得这么单纯、阳光、没心没肺。他可以吃喝玩乐,可以胸无大志,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因为他背后有四个人撑着,天塌下来,有人替他扛着。
如果说宋明宇身上有什么她羡慕的、想要拥有的,那就是这份福气吧——这份不用力的福气。
可她心里清楚,这份福气落不到她身上。
她可以跟着他一起享受,但她永远无法像他那样理所当然地享受。因为那不是她挣来的。她的骨子里刻着另一种东西——奋斗。靠自己。不用看别人的眼光。活成一个真正的主宰者。
那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彩色的光透过窗帘一闪一闪。
庄颜躺下来,侧过身,看着旁边小床里熟睡的孩子。烧退了一些,小脸没那么红了,呼吸也平稳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只攥成拳头的小手。
“宝儿,”她在心里默念,“给妈妈加油吧,顶重要的事情就是——努力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个人,为了那个目标,坚定再坚定。”
这一夜,她没有做梦。
在全城震动的炮竹声中,2009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