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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老海头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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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念一段,停一段,让孙小虎有时间记。有时候想起什么往事,就多讲几句。

念到“潜水捞参”一节时,他讲得特别详细:

“潜水捞参,先练憋气。深吸一口气,入水要轻,睁眼看准。海参贴礁石,色与石同,不细辨难见。见参莫急,近而慢抓,快则缩入石缝……”

“我学潜水那会儿,十五岁,”王老大回忆着,“我爹带我到齐腰深的水里练。开始憋不住气,下去就上来。练了三个月,才能憋一分钟。第一次捞到海参,高兴得不得了,结果上岸一看,是个空壳——海参受惊,把内脏都喷出来了。”

屋里的人都笑了。王老大也笑了:“那时候不懂,现在知道了,抓海参要轻,要慢。你慢慢靠近,它不觉得危险,就不跑。”

他又讲了捞海参的规矩:“看到小的海参要放,让它再长两年;看到正在产卵的海参要放,那是种参;一个礁石上不能全捞光,要留一些。”

“为啥要留?”赵明问。

“为了明年还有得捞,”王老大认真地说,“你把一个礁石上的海参全捞了,明年那里就没了。海参会跑,但跑得不远。你留一些,它们会繁殖,明年那里还有。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吃绝户饭。”

阿雅深深点头。这和山里的猎人“不把一窝野猪打光”、江上的渔民“不把一湾鱼捞光”是同样的道理。可持续,不是口号,是生存的智慧。

夜深了,风声小了,但海浪声更清晰了。《海经》才抄了不到一半,但王老大毕竟七十多了,精力不济。

“今天就到这儿吧,”老人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剩下的明天再抄。你们也累了,早点歇着。”

阿雅看着桌上厚厚一沓抄好的纸页,心里沉甸甸的。这不只是赶海的技巧,更是一个老海头一辈子的智慧,一个家族四代的传承。

第二天,王老大的精神好了些,继续口述《海经》。这次讲的是海货的识别和保存,还有各种海象的征兆。

“海里的货,要会认,也要会存,”老人说,“蛤蜊挖回来要泡海水吐沙,不然有沙子;螃蟹要捆住钳子,不然互相打架;海参捞上来要立即开膛去内脏,不然会化成水;鲍鱼要养在海水里,现吃现杀……”

“海象有征兆:海水发浑,是要起风;海面起雾,是要下雨;海鸟高飞,是有大鱼;海豚跳跃,是鱼群来了……”

“看海流能知渔情:海水往东流,是暖流,有暖水鱼;海水往西流,是寒流,有冷水鱼;两流交汇处,鱼最多……”

这些细节,都是几十年经验的积累。阿雅越听越觉得,赶海这门学问,深着呢。

抄到第三天,《海经》基本抄完了。最后一页是一段“海家训诫”:

“海者,取之于海,当报之于海。网眼三指,放过鱼苗;见到母货,抬手放生;捞到海珍,叩谢海神;遇人落海,舍命相救;海神祭祀,年年不忘。此训代代相传,子孙谨记。”

王老大念完这一段,长长舒了口气:“这本书,我爷爷传给我爹,我爹传给我,我原本想传给我儿子。但现在我想,传给更多人更好。你们带回长白山,教给你们的人,让更多的人知道,赶海不是光知道下滩就行,要有规矩,有敬畏。”

阿雅郑重地接过抄好的《海经》,深深鞠躬:“王大爷,我们一定不负所托!”

离开营口的前一天晚上,王老大的老伴儿做了一桌全海宴:清蒸海鲈鱼、姜葱炒花蟹、海参烧肉、鲍鱼炖鸡、蛤蜊汤、海胆蒸蛋……摆了满满一桌。

“尝尝,都是咱们辽东湾的海货,”老人给每个人夹菜,“以后你们回了长白山,想吃这口,就得自己赶了。”

饭桌上,王老大的儿子王建国提出了一个想法:“阿雅兄弟,我爹年纪大了,不能总下海了。我想着,能不能跟你们合作社合作,把辽东湾的海货运到长白山那边卖?你们那边游客多,山珍有了,江鲜有了,再加上海鲜,不是更好?”

阿雅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们合作社正想拓宽产品线。辽东湾的海货,特别是海参、鲍鱼,在长白山那边肯定受欢迎。”

“但运输和保存是个问题,”王建国说,“海货要鲜才好吃,死了就差味道了。”

“我们可以试试用海水箱加氧气,”孙小虎出主意,“我在大连见过,活海鲜养在海水箱里,充上氧气,能活好几天。从营口到草北屯,两天车程,来得及。”

“还得有冷藏车,”李强补充,“夏天天热,海货容易坏。”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兴奋。一个跨区域的“山珍江鲜海鲜”合作计划,在饭桌上初步成形了。

王老大听着,满脸笑容:“好啊,好啊。我们赶了一辈子海,就在海边卖卖。要是能卖到长白山,卖到更远的地方,那是好事。但记住——不能因为要卖得多,就捞得多。还是要守规矩。”

“您放心,”阿雅保证,“我们一定按您教的规矩来。先保护,再捕捞;先养海,再吃海。”

最后一夜,阿雅失眠了。他走到海边,看着月光下的辽东湾。海面波光粼粼,远处有渔火点点。千百年来,这片海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渔民,也见证了一代又一代的变迁。

王老大的故事,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波澜。一个老海头,一辈子守着一片海,守着一套老规矩。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却懂得最深刻的生态道理。

这让他想起了草北屯的吴炮手,想起了永吉屯的张永江。原来,真正懂自然的人,不管在山上、在江上还是在海上,心都是相通的。

天快亮时,阿雅回到屋里,最后检查了一遍行装。那套海具,那本抄录的《海经》,还有王老大送的一包干海货——那是给草北屯乡亲们的礼物。

清晨,营口的渔民都来送行。王老大握着阿雅的手,久久不放:“阿雅,常来。夏天来,秋天来,冬天来。辽东湾四季有货,四季有景。”

“一定来,”阿雅说,“王大爷,您也要保重身体。秋天我们去捞海参,您还得给我们当师傅呢。”

“好,好,”老人笑了,“我等你们。”

马车驶出营口,阿雅回头望去。王老大还站在海边礁石上,晨光中,老人的身影显得格外瘦小,但又格外高大。

“阿雅哥,咱们这趟收获太大了,”李强感慨,“不光学会了赶海,还学到了那么多道理。”

“是啊,”阿雅望着前方蜿蜒的道路,“但这只是开始。学会了,还得用起来,还得传下去。王大爷把一辈子的经验交给了咱们,咱们不能辜负。”

马车在晨光中前行,车厢里弥漫着海货的咸腥味。阿雅抚摸着那本手抄的《海经》,心里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

山上的猎人,要变成海上的赶海人。这条路不容易,但必须走。

为了合作社,为了子孙后代,也为了那些像王老大、张永江、吴炮手一样,一辈子守着老规矩的老人们。

老海头王,

海上人生。

一本海经,

代代传承。

山海江海,

四维联动。

路在脚下,

越走越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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