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蒙山贾庄,百年好人好故事,石材篇,6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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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五月惊变重伤致残,众人苦撑终歇业
一九九九年阴历五月十五,仲夏时节,暑气渐渐浸透了贾庄乡整片石材厂区。连日来天气燥热,白日里日头毒辣,晒得厂区地面发烫,空气中混杂着石粉、机油与尘土的味道,闷得人胸口发沉。自打开春开工后生意处处受阻,我心里日日压着心事,一边紧巴巴凑钱进料,一边盯着六号锯石机修理,彼时所有人都只想着尽快修好机器恢复正常生产,没人预料到一场灭顶之灾会骤然降临。正午时分日头最盛,众人忙得满头大汗,我站在台车之上,指挥变速箱对接。众人推动台车过猛,变速箱砸向我,我身体瞬间失去平正个人向后栽倒下去,后脑与脖颈率先重重磕在坚硬的墙壁上,紧接着沉重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地面。耳边瞬间响起众人惊慌失措的呼喊声,我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撕裂般钻心剧痛,浑身四肢骤然发麻,瞬间失去知觉,意识一阵昏沉,眼前天旋地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工人吓得慌了神,连忙围上前将我小心翼翼扶起,我试图挣扎着撑起身子,可脖颈僵硬僵直,头部无法转动,四肢更是绵软无力,手脚全然不听使唤,下半身彻底失去知觉,连指尖都动弹不得,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席卷全身。众人见状不敢耽搁,连忙临时塞进吉普车,急匆匆送往岱崮,没有固定颈部二次伤害更加厉害了,简单查看之后,大夫见伤势凶险,连连摆手不敢收治,直言颈椎重创,伤势极重,必须立刻送往大医院救治手术。
一场突如其来的惨剧,就此狠狠砸在了我的身上。往日里整日奔波操劳、扛得起重活累活的身子,一朝意外坠落重伤,当场确诊颈椎严重受损,神经受压断裂,当场落下高位截瘫的重伤噩耗。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碎了我所有的念想与往后所有的生计期盼。
家中妻儿得知消息后连夜赶来,妻子阿梅赶到病床前,看着往日健壮能干的丈夫如今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双目瞬间通红,泪水止不住往下淌,满心惶恐与心疼,强忍着悲痛不敢放声大哭,默默守在床边悉心照料。往日里我是家里顶梁柱,是石材厂唯一的主心骨,如今轰然倒下,不仅自身受尽病痛折磨,整个家庭与苦苦支撑的石材生意,瞬间陷入万丈深渊。
为了保住身体,尽可能做康复治疗,盼着能有一丝好转的希望,家人带着我辗转各地四处求医,开启了漫长又煎熬的求医之路。先是就近赶往淄博医院做紧急手术救治,做牵引固定、浪费一周手术时间,消炎消肿、神经养护一系列保守治疗,住院许久,脖颈处剧痛稍有缓解,可身体麻木无力、下身瘫痪的状况没有半点好
听闻京城名医专治骨伤神经顽疾,家人又咬牙凑齐家中仅剩积蓄,一路颠簸奔赴北京求医问诊,寻遍多家权威医院,请来资深骨科与神经科专家会诊,做全面细致检查,得出的结论依旧残酷,颈椎神经受损严重,已然无法彻底修复,后续只能依靠长期药物调理与康复理疗维持现状,想要重新站立行走,几乎再无可能。
京城求医无果,心中最后一丝希望渐渐落空,无奈之下只能折返回乡,又接连辗转蒙阴、费县等地民间骨科诊所,寻访各地口碑甚好的老中医,尝试针灸推拿、中药外敷、汤药内服等各类偏方疗法,就连同乡熟人周波熟知的理疗方子、康复法子也全都一一试过。
漫长的求医路上,一路奔波劳顿,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还四处向亲友借钱凑医药费,大把钱财尽数投入治病当中,可截瘫带来的病痛依旧日夜缠身。白日里浑身僵硬酸痛,夜里难以入眠,脖颈稍一动弹便疼得浑身冒冷汗,常年卧躺不能起身,吃喝住行全都需要旁人贴身伺候,昔日意气风发打拼事业的人,彻底被困在了方寸病床之上,满心苦涩无人诉说。
几番奔波治疗无果,身体伤势趋于稳定,再继续四处求医已是徒劳,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听从医生叮嘱,回到家中安心静养,开启漫长枯燥又难熬的居家疗养康复日子。从此往后,昔日在外奔波闯荡、打理石材厂大小事务的重担,彻底从我的身上卸了下来,压在了身边妻子阿梅一众至亲好友的肩头。
自从我重伤卧床无法理事,贾庄乡这处五号锯石机石材加工厂瞬间群龙无首,原本就举步维艰的生意更是雪上加霜。关键时刻,一众至亲挚友挺身而出,全力帮我撑起摇摇欲坠的家业。姐夫为人沉稳踏实,做事稳妥细心,平日里向来热心仗义,得知我出事之后,第一时间放下自家手头营生,主动扛起石材厂大半事务,整日泡在厂区里打理里外大小琐事。
平日里相交甚好的赵哥、张哥两位老友,念着往日情谊,也纷纷伸出援手,不计酬劳前来厂区帮忙,一人负责对接外地荒料毛石进货渠道,稳住货源往来,一人负责对接老客户,上门维系订单、清点出货账目,三人齐心协力,死死撑着这间风雨飘摇的石材加工厂。
家中妻子阿梅更是受尽万般辛苦,一边要寸步不离守在病床前照料我的日常起居,端水喂饭、擦洗身体、按时熬药按摩,日夜操心我的身体恢复情况,夜里常常睡不安稳,时刻留意我的身体状况;一边还要挤出时间赶往石材厂,帮忙清点库存石材、核对日常收支账目、打理厂区杂务,家中大小琐事、厂里繁杂事务两头奔波,柔弱的身躯硬生生扛起千斤重担。
那段日子里,众人皆是心力交瘁。姐夫每日天不亮就赶往厂区,排查机器故障,监督工人干活,精打细算把控每一笔开支,想尽办法缩减成本;赵哥常年在外跑货源,顶着烈日风雨往返各地矿区,低声下气商谈石料价格,尽力压低进货成本;张哥奔走周边市场,挨家挨户维护老客户,想尽办法卖出堆积库房的花岗岩石材,哪怕利润微薄也咬牙接单;几位大男人忙里忙外,事事亲力亲为,只为替卧床养病的我守住这份心血。
妻子阿梅更是日夜煎熬,一边承受丈夫重伤致残的巨大打击,一边操心家里生计与厂子运营,身心俱疲,日渐憔悴,往日温婉从容的模样渐渐褪去,眉宇间满是疲惫与忧愁。所有人都拼尽全身力气,苦苦支撑着石材厂正常运转,硬生生艰难维持了整整半年时光。
可现实的困境终究难以逆转,诸多难题层层叠加,早已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其一,我重伤瘫痪之后,厂子失去主心骨,诸多经营决策无人定夺,往日积累的经营思路、客源人脉都难以顺利延续;其二,前期四处求医早已掏空家中所有钱财,厂子本就资金短缺,如今更是彻底断了周转资金,没钱大批量购进优质荒料毛石,货源断断续续,时常停工待料;其三,石材市场行情持续低迷,客源愈发稀少,积压石材难以售卖,每日开工都在不断亏损,挣来的微薄收入连厂区水电、工人工钱都难以维系;其四,老式五号锯石机常年高负荷运转,故障频发,无人能像我一般熟练检修维护,机器时常停工误工,生产效率大打折扣。
众人拼尽全力苦苦支撑半年之久,倾尽人力物力财力,依旧无法扭转持续亏损的局面,厂子早已入不敷出,负债渐渐增多,再继续强行经营下去,只会越赔越多,连累一众亲友白白耗费心血钱财。
熬到这一年年岁末尾,寒冬再度降临,气温骤降,石材行业更是彻底陷入冰点,万般无奈之下,一众亲友聚在一起反复商议权衡利弊,最终只能忍痛做出艰难决定——正式关停苦心经营许久的花岗岩石材加工厂。
关停厂子那日,寒风萧瑟吹遍空旷厂区,往日里整日轰鸣作响的五号锯石机彻底停下运转,再也没有往日切割石材的声响,厂区之内一片死寂。堆积在库房里尚未卖出的花岗岩板材静静落满灰尘,曾经忙碌热闹的厂区瞬间变得冷清萧条,处处皆是落寞凄凉。
姐夫、赵哥、张哥几人默默收拾厂区设备,清点剩余物料,遣散厂里干活的工人,处理收尾一应繁杂琐事,一桩桩一件件打理妥当,亲手结束了这段扎根石材行业的打拼岁月。妻子阿梅看着停业落寞的厂区,想起往日一家人靠着石材生意谋生的日子,再看看家中卧病在床的我,心中满是万般心酸与无奈,却也只能默默接受这残酷现实。
消息传到家中卧床的我耳中时,我静静躺在床榻之上,脖颈僵硬难以动弹,眼眶不自觉微微泛红,心中满是无尽的遗憾、不甘与酸楚。从最初下定决心承包五号锯石机,熬过寒冬检修艰难开工,再到后来深陷资金客源双重困境,满心挣扎苦苦坚守,本以为咬牙挺过低谷便能迎来转机,谁也未曾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重伤,彻底打碎了所有梦想与奔头。
半生心血倾注在石材行业,起早贪黑吃苦受累,风里来雨里去打拼多年,熬过资源枯竭的困境,扛过生意萧条的压力,最终却败给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重伤,落得身体残疾、家业关停的结局。曾经满心憧憬往后安稳营生,靠着石材生意养家糊口,闯出一番安稳光景,如今一切尽数化为泡影。
往后的日子里,我只能常年居家卧床疗养,日复一日做枯燥的康复训练,忍受病痛缠身的煎熬,再也无法奔赴厂区,再也不能触碰相伴多年的锯石机与花岗岩石材。昔日一同打拼的老友各自散去另寻生计,曾经热闹的石材厂区彻底沉寂,那段九九年充满坎坷、血泪与遗憾的石材打拼岁月,伴随着年末厂子正式关停,彻底画上了凄凉又无奈的句号。
家中生计从此彻底改换模样,往日在外奔波打拼的担子尽数落在妻儿与亲友身上,而我只能困于方寸之间,在日复一日的病痛与疗养之中,静静回想过往打拼的点点滴滴,心中满是唏嘘感慨,万般无奈皆藏心底,唯有默默接受命运带来的所有苦难,安稳居家静养身体,熬过往后平淡又艰难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