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浮生几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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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梦重返赶考时,夜闻娜宣十年果。
彬友喜提小棉袄,雨落窗台鼓好运!——几多人生讯
鹭岛的晨光,是踩着猫步姗姗来迟的。前夜那场牵动轮回的幻境回响,仿佛一位耗尽了力气的伶人,在黎明最深处悄然谢幕。天光自窗帘缝隙间渗漏进来,起初只是一缕怯生生的微白,继而如融化的牛乳般缓缓漫溢,将屋内每一寸黑暗都温柔地舔舐干净。夏至睁开眼时,耳畔尚残留着幻境中风铃的袅袅余音,那声音极轻极细,像一根无形的丝线,从前世今生的罅隙里穿针引线,牵着他从沉沉旧梦中,一步一步,走回这烟火人间。
他微微侧首,见霜降静立窗前,晨风吹动她鬓边碎发,那发丝在光尘里翩跹如蝶。她的侧脸笼在一层朦胧的金边里,眼底映着窗外渐次苏醒的城郭,神情却似隔着一层远山淡影——那前世千年守望的悲怆,并未随着天亮而烟消云散,反倒如陈年老酒,在胸腔里愈酿愈醇,愈醇愈烈。屋内其他人也陆续从各自的榻上坐起,或揉眼,或披衣,或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前夜那场贯穿轮回的幻境余波,仍如一位不速之客,赖在鹭岛不肯离散,将归途都缠成死结,前路依旧迢递。这一日,他们注定要与这座滨海之城,再多厮磨一日。而这多出来的一日,恰似命运刻意留白的一页素笺,等着几行猝不及防的墨痕,来书写浮生。
清晨六时许,施彬的一声怪叫,打破了民宿小院里那层薄如蝉翼的静谧。
诸位!诸位且慢梳头!容我韦某人说一桩奇事!施彬趿着拖鞋,从厢房里三步并作两步冲将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馒头,那馒头屑随着他夸张的肢体动作簌簌往下掉,活像一台人形播种机。他往院中那株老榕树下石凳上一坐,石凳冰凉,激得他龇牙咧嘴,却丝毫不减其演说家的派头。只见他清了清嗓子,那架势,活脱脱是朱广权附体——话说今晨,鄙人做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梦!梦里头,我那是笔挺西装,公文包在手,奔赴人生考场,那叫一个雄赳赳气昂昂,好比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可谁承想,手机电量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黑屏罢工,导航直接撂挑子,把我这匹千里马,生生导进了一片儿童乐园!
他顿了顿,见众人或倚门、或捧杯、或叼着牙刷围拢过来,便愈发来了精神,语速加快,押韵连珠:幼儿园里考大学,小朋友在搭积木,我在一旁写申论,童言无忌笑弯腰,老师问我找谁去,我说我来考公务员——您听听,这叫什么事儿?这叫外甥打灯笼,照旧(舅)!梦里头我那准考证,汗湿得能拧出水来,恰似那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林悦第一个绷不住,一声笑出来,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坠地,在晨风里滚了几滚,惊得榕树上两只麻雀扑棱棱飞起。她笑得弯了腰,明媚的脸庞如三月桃花初绽,眼角都沁出了泪花:施彬哥,你这梦,简直比那南柯一梦还荒唐!你这是赶考呢,还是返老还童呢?
毓敏心思缜密,咬着下唇思忖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搪瓷杯沿,发出细碎的叮当声:这梦境,看似荒诞不经,实则暗藏玄机。手机没电,意味着现代社会人对科技工具的过度依赖,一旦剥离,便如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寸步难行。误入幼儿园,或许是你潜意识里对纯真年代的回溯,亦或是对当下复杂人际的一种逃避。
苏何宇正了正衣襟,那姿态端的是字正腔圆、一丝不苟,康辉式的严谨温润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里透出来。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慢条斯理地道:施彬同志,你这梦境叙事,缺乏基本的逻辑自洽。首先,公务员考试与幼儿园在空间属性上不具备兼容性;其次,手机电量耗尽与导航失灵之间,虽存在因果关联,但将你导向幼儿园这一结果,违背了地理信息系统的基本算法逻辑。简而言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这思的,怕是昨日那盘没吃完的炒米粉,而非什么人生大考。
弘俊倚在廊柱上,阳光在他小麦色的脸颊上镀了一层金,尼格买提式的温暖亲和如春风拂面。他笑着打圆场,声音里带着几分新疆烤羊肉串般的热情:哎哟喂,施彬这梦多可爱!说明咱们施彬心里头,还住着一个穿开裆裤的小朋友呢,年轻!永葆童心!这叫什么?这叫老黄瓜刷绿漆——装嫩!
邢洲端着一杯黑咖啡,那咖啡的苦香在晨雾里袅袅升腾。他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撒贝宁式的、看似沉稳实则暗藏机锋的笑:施彬,你这梦我也做过类似的。不过我是直接保送了,没经历你那导航失灵的焦虑——当然,我不是在炫耀,毕竟北大还行他故意顿了顿,眼见施彬要扑过来,才哈哈一笑,玩笑玩笑。不过这梦倒让我想起一句话: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有时候,目的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幼儿园里,有没有好好搭那块积木。
夏至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这你来我往的调侃,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浅笑。这笑声,这烟火气,这插科打诨的鲜活,像一盆温热的清水,将他神魂里那些前世遗留的砂砾,一点点淘洗得圆润通透。他侧目看向霜降,见她虽也抿唇浅笑,眼底却藏着一抹极淡的怅然——那晓梦赶考的荒诞,何尝不是浮生缩影?他们前世今生,多少次奔赴约定,又何尝不是走错了考场,误入了不该进的局?
晨雾散尽,日头攀上了骑楼的飞檐。鹭岛老城区的街巷,像一位刚梳妆完毕的闺中少妇,款款展露她的风姿。斑驳的墙皮上,三角梅开得泼辣而热烈,紫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如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将春日的讯息肆无忌惮地泼洒。空气中浮动着海蛎煎的鲜香、花生汤的甜糯,还有远处码头飘来的、咸腥而熟悉的海风味。众人寻了一处临街的骑楼茶座坐下,竹椅吱呀,瓷盏轻碰,一日的浮生画卷,就在这市井烟火中徐徐铺展。
正当苏何宇字正腔圆地科普梦境与海马体记忆重组之关系时,弘俊的手机忽然响起。那铃声是一首轻快的民谣,像山间清泉叮咚跳跃。弘俊看了一眼屏幕,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骤然睁大,随即,一抹如尼格买提主持春晚时那般温暖璀璨的笑容,在他脸上轰然绽放。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弘俊猛地站起身,带得竹椅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却浑不在意,双手高举手机,像举着一枚奥运火炬,金堂和丽娜!他们订婚了!抗战都胜利了,他们这场爱情马拉松,终于撞线了!
这一声宣告,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林悦地一声,那声音里纯粹的欢喜,如同孩童得了最心爱的糖果,她双手合十,明媚的大眼睛里闪动着晶莹的光:真的吗?太好了!十年啊,三千多个日夜,那是多少晨昏交替,多少寒暑往来!
茶座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施彬一拍大腿,朱广权式的段子脱口而出: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这二位是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把婚订!这叫什么?这叫有情人终成眷属,只羡鸳鸯不羡仙!
苏何宇微微颔首,康辉式的沉稳中透着几分动容,他端起茶盏,却并不急着饮,而是凝视着盏中那一片沉浮的茶叶,缓缓道:十年之约,重若千钧。在这个速食爱情泛滥的浮世,能守得住十年寂寞、耐得住十年风霜,这份坚守,胜过千言万语。古人云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他们这不是在谈恋爱,这是在写一部现实版的《长恨歌》,只不过结局,比那此恨绵绵无绝期要好上千百倍。
柳梦璃恬淡地捧着一杯菊花茶,热气氤氲了她清丽的眉眼,她轻声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世上的圆满,原是凤毛麟角,所以他们这份十年果,才显得如此珍贵,如沙里淘金,如暗夜得灯。
墨云疏倚在栏杆边,清冷的眼眸望向街角那一株开得正盛的木棉,那木棉红得像血,像她话语里一贯的洞察:时间是爱情最好的试金石。多少誓言,经不住三个月的风吹日晒;多少深情,熬不过一年的柴米油盐。十年,足以让青丝染上霜色,让棱角磨成圆融,他们还能走到订婚这一步,说明彼此早已不是激情,而是骨肉相连的亲情与责任。
晏婷素来寡言,此刻却轻轻了一声,那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种穿越岁月的共鸣。她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漂浮的茶叶,目光落在远处一对互相搀扶走过的白发老夫妻身上,眼底似有涟漪微动。
鈢堂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丝了然的笑:我就说嘛,金堂那小子,看丽娜的眼神,从十年前就不对劲。这十年,他憋着一口气,愣是把自己从毛头小子熬成了部门主管,就为了给丽娜一个像样的交代。这叫什么?这叫卧薪尝胆,终成正果!
夏至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杯壁。那杯壁的粗粝质感,一点点硌进指腹,让他保持着与这现世的真切连接。十年。这个数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前世,凌霜等了他多少个十年?从青丝到白发,从花开到雪落,她守着的,不过是一纸旧诺、一念深情。而今生,霜降就坐在他身侧,近在咫尺,可那横亘在轮回里的千年时差,又岂是区区十年可以丈量?他不敢侧头去看她,怕看见她眼底的泪,也怕看见自己灵魂深处的亏欠。
霜降似有所感,指尖轻轻覆上他的手背。那触感微凉,却带着一种穿越洪荒的坚定。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街角那对互相搀扶着走过的白发老夫妻,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深潭。阳光穿过骑楼的廊柱,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像岁月在她肌肤上刻下的年轮,又像命运在她眉间画下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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