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6章 睡着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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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小芸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玛格丽特的脸。那张脸上的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很深,像一幅被揉皱了的旧地图。她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囡囡,医生不是神。医生能做的,只是帮病人找到那条路。路,还是要病人自己走。”她不知道玛格丽特能不能走完这条路,但她知道,如果不试试,就永远不知道。
她拿起手机,给詹姆斯发了一条消息。“老詹,到了。证型确认了,脾肾两虚、气血不足。和我爷爷治过的那个病例,是一个证型。先用了黄芪和灵芝,扶正。等你来了,再定具体的方剂。”
发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波士顿夜色深沉,查尔斯河的水声在远处隐隐约约地响着。她坐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脚步声都消失了,久到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变得像催眠曲一样有规律。然后她站起来,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昏黄的光照着那些家族肖像画。她走过一幅画像前面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画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十九世纪的黑色长裙,手里拿着一本书,背景是一片灰蒙蒙的英国乡村。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很亮,但眼神里有一种很难说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孤独,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是在等什么人。
刀小芸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和玛格丽特有点像。不是长相,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慢慢消耗”的感觉。她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也不知道她等了多久。但她知道,玛格丽特等不了了。她加快脚步,走下楼梯。
亨利在楼下的客厅里等她。客厅很大,壁炉里火烧得正旺,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他坐在壁炉前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刀小芸给他的那两包药。他看见刀小芸下来,站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刀博士,坐。”
刀小芸坐下。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管家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她面前。茶是热的,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亨利说:“刀博士,詹姆斯跟我说过你的事。你爷爷是傣医,你从小跟他学医。你十七岁,已经在做别人一辈子都做不了的研究。”
刀小芸说:“不是我做的好。是爷爷留下的东西好。”
亨利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刀博士,一亿美元的捐赠,不是随口说的。温斯洛普家族基金会每年在全球医疗卫生领域的捐赠额度是两亿美元,一亿美元,是我们半年的预算。我让团队评估过你的研究计划,他们说,如果你的证型模型能被验证,这个方向的价值,远远超过一亿美元。”
他顿了顿。“所以,这笔钱,不是慈善。是投资。投资给未来。投资给那些像玛格丽特一样的人。”
刀小芸看着他。“温斯洛普先生,玛格丽特的事,我会尽力。钱的事,以后再说。”
亨利愣了一下。他大概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对一亿美元说“以后再说”。他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刀博士,你比你爷爷还厉害。”
刀小芸说:“您见过我爷爷?”
亨利摇了摇头。“没见过。但詹姆斯跟我说过。他说,你爷爷是个了不起的人。”
刀小芸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茉莉花茶的香气袅袅上升,在灯光下画出一道道细细的白线。她想起爷爷坐在院子里那张旧竹椅上,端着那杯野茶,看着远处的英魂冢,说“药是拿来救人的,不是拿来赚钱的”。她一直记得那句话。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愿意为这句话,花一亿美元。
她抬起头,看着亨利。“温斯洛普先生,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早上,我再来看玛格丽特。”
亨利站起来,送她到楼梯口。“刀博士,客房在二楼东侧,管家会带您去。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刀小芸点了点头,跟着管家走上楼梯。走到二楼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亨利还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那杯威士忌,壁炉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看着那个影子,忽然想起詹姆斯说过的一句话——“华尔街那些人,从来不会轻易放弃。”亨利不是华尔街的人,但他有钱。有钱的人,和华尔街的人,有时候是同一类人。但她觉得,亨利不一样。他是真的在乎玛格丽特。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她。
她转过身,跟着管家走进客房。客房不大,但很温馨,床单是白色的,枕头蓬松得像云朵。她把双肩包放在椅子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庄园的后花园,月光下可以看见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草坪尽头是一排高大的橡树,橡树后面是查尔斯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静静地流着。
她站在那里,望着那条河,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回床边,躺下来。床很软,被子很轻,像被一朵云裹着。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在飞快地转着。玛格丽特的脉象,舌苔,症状,爷爷的病例记录,八珍汤的配方,黄芪和灵芝的剂量,詹姆斯来了之后要讨论的治疗方案,那些从战火里逃出来的人,那些在安置区诊所里排队等着看病的老人和孩子。她不知道自己的研究能不能救玛格丽特,但她知道,如果救了,那些灯就会更亮一些。如果没救,那些灯也不会灭。因为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那些灯亮起来。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窗外,查尔斯河的水声隐隐约约地响着,像一首古老的摇篮曲。她听着那水声,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