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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61章 利箭难穿琉璃坚,铁车藏弩起烽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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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棘也在动。

他像一道贴着地面游走的灰线,在景桓和四名死士制造的混乱缝隙中穿行。

有两次,弩箭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钉入泥土。

他能感觉到箭矢带起的劲风刮得后颈生疼。

但他没有回头,眼睛始终盯着那节比其他车厢更严密的车厢。

第九节。

就在那名中毒死士倒下的同一刻。

“嚟!”

一声尖锐的哨音,像是一把钢针扎破了战场的嘈杂。

那是公输垣的暗号!

季缣背上的赵咎,在听到哨音的刹那,全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如铁!

“就是现在!”

赵咎低吼。

季缣没有半点犹豫,体内积蓄已久的内力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他背着一个人,身形却陡然从地面上“拔”了起来,像是一支离弦的箭,又像是一道被狂风卷起的青色闪电,笔直地射向第九节车厢的侧!

他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景桓和四名死士还在十、十一车厢外围佯攻,连弩的火力大多被吸引在那些方位。

而季缣选择的这个角度,恰恰是第九节车厢弩窗的一个视觉死角。

那里有一截凸出的车厢连接处,挡住了两侧弩窗的射界。

三丈。

两丈。

一丈!

季缣的双足在驰轨车旁的碎石上重重一踏,身形借力再拔,竟与那狂奔中的第九节车厢保持了完美的平行!

狂风卷着煤烟扑面而来,吹得他衣发狂舞,但他背上的赵咎,却稳如磐石。

赵咎的双脚在季缣腰侧一蹬,整个人在季缣背上挺直了身躯。

他的强弓,早已拉满。

弓弦被他拉出了一个近乎圆满的弧度,那支特制的破甲箭搭在弦上,箭簇是三棱透甲锥,箭杆是百年柘木。

这一箭射出,足以在百步内洞穿三层铁甲!

而此刻,他与那扇琉璃窗的距离,只有十丈,能够脱离对方的连弩射程,却能极大程度发挥强弓穿甲箭的威能。

车窗内,嬴政正站在那里,正对着窗外。

赵咎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甚至能透过那层透明的琉璃,看到嬴政的侧脸轮廓。

这一刻,他心中激动到战栗,涌起无尽的惊喜和自豪。

惊喜在于,秦王竟然主动站在窗户边上,竟是如此的托大,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这种距离下,他的穿甲箭隔着一层琉璃,可以轻松击杀目标。

百发百中!

一想到秦王即将死于他手,楚国的大敌被他一手杀掉,他的身躯就有些战栗。

这是何等壮举!?

“去死吧,秦王!”

赵咎的手指松开了弓弦。

嘣!

弓弦震颤的爆鸣声,甚至压过了驰轨车的汽笛!

箭矢离弦的刹那,赵咎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箭穿琉璃,透胸而过,秦王毙命,楚国得救。

而他,将名留青史!

他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露出一个狰狞的、快意的笑。

箭去如流星!

那支箭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到刺穿耳膜的啸叫,在十丈的距离内几乎没有任何衰减,直直地、精准地、无可避让地刺在那层琉璃上!

“叮!!!”

一声脆响。

不是箭矢入肉的闷响,不是琉璃破碎的裂音。

倒像是金属与某种坚硬到极致的物质正面碰撞后,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清脆的“叮”!

赵咎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声“叮”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眼白上瞬间爬满了血丝。

他看到自己的箭,那支足以洞穿三层铁甲的破甲箭,在击中那扇薄薄的琉璃窗后,箭尖竟然……

弯了!

三棱透甲锥的精钢箭头,在与琉璃接触的那个点上,像是一根被巨锤砸中的铁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弯折、崩出了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弧度!

火星在箭尖与琉璃的接触点迸溅开来,像是一朵瞬间绽放又瞬间熄灭的死亡之花。

而那扇琉璃。

那扇看起来透明、脆弱、仿佛一敲就碎的琉璃。

上面只出现了一个指甲盖大的、白色的碎裂点。

一圈细密的裂纹以那个点为中心,向外扩散了不到两寸,便停住了。

整扇窗,几乎完好无损。

驰轨车依旧在狂奔,带起的风将那支被弹开的箭卷入车轮旁的白烟中,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车厢内。

嬴政原本正端着茶盏,准备再饮一口。

却发现窗外利箭迅速袭来,近在咫尺,眨眼便至!

他静静凝视那支箭矢逼近。

没有眨眼,也没有惊乱。

耳畔是各种惊呼声,李斯似乎在扑过来,王绾撞翻了案几……

他不为所动。

下一刻,箭矢刺在了窗户的玻璃上。

那声“叮”传来的瞬间,他的手顿在了半空,眼睛也微微睁大了。

他相信武威君为他专设的车厢,不可能让他被刺客成功刺杀。

但却没想过,连这玻璃都如此坚不可摧。

这是怎么做到的?

刺客的箭矢临近没让他色变,玻璃的强度却让他愕然。

窗上那个白色的碎裂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嬴政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甚至带着几分孩童般好奇的意外。

他的眉梢高高扬起,嘴角先是微微一抽,随即彻底咧开。

“哈哈哈哈!”

嬴政竟然抚掌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玻璃!”

他指着那扇窗,茶盏里的茶水因为他的动作而泼洒出来,溅在衣袍上,他却毫不在意,“寡人原以为这玻璃不过是些好看透明的风物,竟不想如此坚固!

一箭之力,竟只留了个白点!”

他的笑声在车厢里回荡,震得车顶的铜铃都微微作响。

顿弱也愣住了。

他方才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在箭破窗的瞬间出手格挡,甚至已经想好了三种后续的应对之策。

但此刻,他的身形僵在半途中,双手还保持着即将发力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极度的错愕。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过了足足两息,他才缓缓放下双手,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琉璃窗上的白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玻璃的强度黑冰台试过啊,没有这么坚固,难道墨阁又弄出新玻璃了?”

车厢外。

赵咎还保持着射箭后的姿势,拉弓的右手僵在半空,食指和中指因为方才爆发潜力,全力拉弓而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下。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咆哮!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刚才他心绪如潮,射出的是平生最强的一箭。

威能远胜从前,而且这一次距离还如此之近,怎么可能连一层琉璃都射不穿?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颤抖的右手,又抬起头,看着那扇完好无损的琉璃窗。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我的箭……”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破碎、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我的箭……连三层铁甲都能射穿……

怎么会……怎么会连一扇薄薄的琉璃都打不破?!”

他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眼球上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整张脸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变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有几条蚯蚓在皮肤

季缣也傻了。

他背着赵咎,与那扇琉璃窗近在咫尺,近得能看清窗上那圈细密的裂纹。

他的嘴巴张得极大,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这……这是什么琉璃?

季缣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琉璃……琉璃不是最脆弱的吗?

一碰就碎……

这……这怎么会……”

他的双腿还在跟着驰轨车狂奔,但上身却僵硬得像是被浇铸在了铁水里,脑袋机械地转动着,目光从琉璃窗移到赵咎脸上,又从赵咎脸上移回琉璃窗,反复数次,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远处。

公输垣那浑浊如静水深流的眼珠,在这一刻也骤然收缩!

他原本负手站在驰轨车右侧的旷野上,与车厢保持着平行,灰白色的麻布衣被风吹得紧贴在那枯瘦的身躯上。

当那声“叮”传来的瞬间,他的脚步第一次出现了停顿。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向第九节车厢的琉璃窗。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杂着不可思议、无法理解、甚至带着一丝骇然的震惊。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的皱纹像是刀刻一般深陷下去,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泛黄的牙齿。

“琉璃……”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琉璃怎可能……如此坚固?”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寒霜剑剑柄上。

那柄剑的剑鞘冰凉,但他的掌心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

在他的认知里,琉璃是宫廷中最华而不实的东西。

美则美矣,一摔就碎,一碰就裂。

可方才那一箭,分明是赵咎的全力一击,便是三寸铁盾也该射个对穿,怎么会连一扇琉璃窗都打不破?!

这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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