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我去见见严星楚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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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抬手,重重一拍冰凉的墙垛,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魏!”他转过头,盯着魏若白,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今晚!就今晚!我从南门、西门,带还能动的弟兄们再冲一次!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撕开个口子,送你回平阳!”
魏若白扭过头,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直到韩千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才缓缓摇了摇头,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无奈的笑:“韩兄,我们现在……连往外送只信鸽都难。周兴礼一来,天上飞的,怕是鹰比鸟多。我怎么出得去?”
韩千启一滞,胸口那股躁郁的火气被这话浇得只剩青烟,哽在喉咙里,憋得难受。
是啊,周兴礼来了东路军,谍报司的手段全使出来了,天上地下,围得铁桶一般。
“可是……”韩千启张了张嘴,声音低了下去,“老魏,你……你总得回去。太后和皇上……”
“我回去了,又能做什么?”魏若白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缓,却像钝刀子,慢慢割开现实的残酷,“陪着太后和皇上,一起困在平阳那座更大的笼子里?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他们逃?天大地大,如今这中土,还有我们能去的地方吗?”
城楼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只有风雪扑打窗棂的声音,和远处营寨隐约传来的刁斗声。
韩千启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
打仗,他不怕;守城,他有信心。可这种眼睁睁看着一切滑向深渊,却使不出半分力气的感觉,比刀砍在身上还难受。
他抬头,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魏若白望着城外飘雪的眼神,有些空洞,脸色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下变幻不定。
“韩兄。”魏若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韩千启心头一跳。
“嗯?”
“我去见见严星楚吧。”
韩千启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老魏,你疯了?那是龙潭虎穴!你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魏若白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苍凉,“我们现在,难道不是在网里吗?区别只在于,是被慢慢收紧勒死,还是……自己走到网眼边上,看看能不能谈个条件。”
他转过身,正视着韩千启,目光澄澈:“韩兄,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用关襄城主动投诚,换太后和皇上一条生路,你……同意吗?”
韩千启脸色骤变,嘴唇哆嗦了几下:“老魏!你……太后她……她怎么可能同意!”
“我知道。”魏若白点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太后的性子,你我都清楚。她宁可玉石俱焚,也绝不会低头认输,更不会签那种城下之盟。但是韩兄……”
他往前走了半步,几乎贴着韩千启,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有些事,必须要有人去做了。今天,是严星楚《告西夏朝廷书》里‘十日之期’的最后一天。昨天下午信鸽带来的消息里,提到严星楚调东南二镇的八万大军北上,你知道为什么吗?”
韩千启沉声道:“围攻平阳!他要最后的总攻了!”
“这只是其一。”魏若白摇头,眼神锐利起来,“重点是领兵的主将——陈经天。”
“陈经天?”韩千启喃喃道。
“当年我们攻广靖军岩山城,杀了他们的大将罗明中。”魏若白缓缓道,“罗明中是陈近之的老部下,更是陈经天视为叔父的人。这个仇,陈家父子记了几年。东南在前朝时,就因请求开海一事屡遭朝廷驳回,离心离德。大夏分裂时,他们坐观其变;如今严星楚势大,他们顺势归附。但骨子里,他们对大夏朝廷,对我们西夏,是有怨气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西路军主将秦昌脾气虽暴,但他打仗是为了统一,破城之后,未必会刻意折辱太后和皇上。可陈经天不一样……他既要功勋,更要报仇。严星楚这时候调他北上,用意不言自明。他是要借陈经天这把刀,彻底斩断西夏皇室的血脉,也绝了某些人‘复国’的念想!”
韩千启听得脊背发寒,咬着牙,腮帮子绷出硬棱:“严星楚……好阴毒!”
“所以,我必须去。”魏若白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我去求他,给西夏皇室,留一条活路。哪怕……只是苟活。”
“他会同意吗?”韩千启的声音干涩无比。
魏若白望着帐外漫天飞雪,良久,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但……总得试一试。为了太后,为了明伦陛下,也为了……关襄城里这二十万军民。”
韩千启看着老友清瘦却挺直的背影,喉头滚动,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重重一声叹息。
他伸出手,用力握了握魏若白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让魏若白晃了一下。
“小心。”千言万语,只憋出这两个字。
魏若白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城楼门口。
走到门边,他停住,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保重。”
说完,他掀开厚重的皮帘,身影没入门外呼啸的风雪中。
韩千启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他看着魏若白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城外那杆隐约的王旗,只觉得胸口堵得快要炸开。
亥时三刻,雪越下越大。
鹰扬军东路军中军大帐里,却是热气腾腾。
炭火烧得旺,驱散了帐外的严寒。
严星楚坐在主位,身上只穿了件藏青色的箭袖棉袍,外面随意罩了件狐裘。
他面前摊开着最新汇总的降书名录,洛天术坐在下首,手里拿着笔,不时勾画记录。
田进和周兴礼也在,一个盯着沙盘,一个闭目养神,帐内气氛松弛中带着一丝紧绷的期待。
“……截止目前,三路大军收到的正式降书,涉及西夏旧地十一州、三府、大小堡寨二十七处。”洛天术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睛很亮,“实际还在西夏朝廷控制下的,不足三成。且多是贫瘠偏远之地,或如平阳、昭源这般重兵死守的孤城。”
田进嘿了一声,走到炭盆边烤手:“这仗打得……后面怕是没几场硬仗要打了。就看平阳和昭源什么时候想通。”
周兴礼睁开眼,声音平淡:“吕元丰在昭源,是个聪明人。黄荆一降,他东侧屏障尽失,独木难支。我料他撑不过五日,必有动静。至于平阳……”
他看向严星楚,“吴砚卿心志之坚。最后这一关,恐怕……”
他的话没说完,但帐内几人都明白。
平阳是西夏心脏,吴砚卿和夏明伦母子在那里,还有五万京营精锐。那是最后,也必然是最惨烈的一战。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亲兵统领史平的声音隔着帐帘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惊异:“王上!关襄南门开了!魏若白……只带了四个亲随,步行出城,说是要面见王上!现已过护城河!”
帐内瞬间一静。
田进猛地站直身体,周兴礼眼中精光一闪,洛天术执笔的手顿在半空。
严星楚脸上却没什么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
他轻轻“哦”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碗,对史平道:“放行。”
“是!”
史平领命而去。
严星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袖,对帐内几人淡淡道:“等了这些天,鱼,终于自己游到网边了。”
田进道:“王上,小心有诈,魏若白这老狐狸,诡计多端!”
严星楚笑了笑:“他若有诈,就不会只带四个人,步行而来。他是来谈条件的。”
说着,他看向洛天术,“天术,你到帐外去迎一迎。”
“臣明白。”洛天术放下笔,起身出帐。
田进和周兴礼也随即起身,侍立两侧。帐内的气氛,陡然变得肃穆而凝重。
雪地里,魏若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雪花落在他花白的鬓角、肩头,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又结成冰晶。
他走得很稳,但脸色在雪光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
家仆魏山和三名亲随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越来越近的鹰扬军营垒。
这一路,他看得很仔细。
营寨坚固,壕沟深挖,拒马连环,哨塔林立。
巡逻的士兵甲胄齐全,在风雪中依然腰背挺直,眼神锐利。秩序井然,杀气内敛。这是一支真正能打硬仗、也准备打硬仗的军队。
走到离中军大营还有一箭之地时,前方雪幕中走来一人,披着厚斗篷,身姿挺拔。待到近前,双方都看清了彼此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