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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怪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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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极叫了一声,翅膀朝北方指了指。那里有另一座村子,更大,人更多。小极不怕,因为爹在。只要爹在,它什么都不怕。

那一天,上官乃大屠了十一座魔族村落。从太阳升起到太阳落下,从冰原的南端到冰原的北端。近千魔族平民死在他剑下,老人、孩子、妇女、男人,无一幸免。他的衣服被血浸透了,一层又一层,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硬得像铠甲。他的剑砍卷了刃,他用混沌之力修复,修好了再砍,砍卷了再修。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他杀的人太多了,多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

小极也累了。它蹲在他肩膀上,翅膀垂下来,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羽毛上全是血。它今天喷了很多火,杀了很多魔,每一个都该死,每一个都让娘的血白流了一些。但它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杀人,不喜欢看到血,不喜欢听到惨叫声。它只是一只鸟,一只喜欢吃虫子、喜欢追蝴蝶、喜欢在爹怀里撒娇的鸟。它不想杀人,但它帮爹杀了,因为爹需要它。

天黑的时候,上官乃大在一座雪山脚下停下来。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将双剑插在身边的雪地里,闭上眼睛。小极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蹲在他腿上,把头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一人一鸟,在风雪中依偎在一起,像两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小极。”上官乃大的声音沙哑,“我是不是做错了?”

小极抬起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中满是疑惑。它不明白“做错了”是什么意思。爹做的事,怎么会有错?

“他们不该死。”他看着远方的黑暗,“他们没有杀凤九,没有杀师父,没有杀师姐。他们只是普通的魔族,有家有口,有老有小。他们不该死。”

小极歪着头看着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咕咕声,像是在说“那你为什么杀他们”。

“因为我要让戮出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洗不掉的血,渗进皮肤里,渗进指甲缝里,“他不出来,我就杀他的族人。杀到他出来为止。我知道这是错的,但我停不下来了。”

小极看着他那双满是血污的手,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苍白的、疲惫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它不明白什么是错,什么是对。它只知道,爹很痛苦。爹在做一件让他痛苦的事,但他不得不做。因为它不做,他就会更痛苦。

它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舔着爹手上的血。血很腥,很咸,不好吃。但它舔得很认真,一下一下,像在给爹洗手。它想用这种方式告诉爹——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上官乃大看着小极舔他的手,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这辈子哭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今天,他哭了。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小极。这只鸟,从他肩膀上的一个毛球,长成了能遮天蔽日的圣鸟。它陪他走过了无数生死,陪他杀了无数敌人,陪他在风雪中坐了一夜又一夜。它不会说话,但它什么都懂。它不懂对错,但它懂他。

“小极。”他的声音沙哑,“谢谢你。”

小极抬起头,用脑袋拱他的脸,发出轻轻的咕咕声,像是在说“不用谢”。它的眼睛里有泪水,金色的泪水,滴在他的脸上,温热而咸涩。上官乃大抱住它,抱得很紧。小极缩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发出轻轻的咕咕声,像在说“爹,我永远都在”。

那一个月,北境下了一场更大的血雨。

上官乃大一个人,一把剑,一只鸟,横扫了北境魔族的所有村落和营地。从最南端的黑色荒原,到最北端的万年冰原。从太阳升起到太阳落下,从月亮升起到月亮落下。他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不杀光不罢休。

魔族士兵挡不住他,魔族战将挡不住他,魔族的魔尊也不敢出来。戮藏在不知什么地方的本命法宝中,看着自己的族人被屠杀,看着自己的领地一寸一寸地缩小,看着自己的子民一个一个地死去。他不敢出来,因为出来就是死。上官乃大的剑太快了,快到他的肉身根本接不住。他只能等,等上官乃大累,等上官乃大老,等上官乃大死。他等得起,魔族等不起。

但上官乃大不会累。至少现在不会。

他在杀戮中突破了自己。不是修为的突破,而是心境的突破。他不再犹豫,不再怀疑,不再痛苦。他变成了一把刀,一把只为杀戮而存在的刀。砍下去,收回来;砍下去,收回来。机械的、重复的、不知疲倦的。杀到第十天的时候,他杀了三千魔族。杀到第二十天的时候,他杀了一万。杀到第三十天的时候,他杀了三万。三万魔族,三万条命,三万声惨叫,三万朵血花在冰原上绽放。他的衣服换了十几套,每一套都很快被血浸透。他的剑修了几十次,每一次修好不久又砍卷了刃。他的手已经感觉不到剑柄的触感了,因为血干了太多次,结成一层厚厚的血痂,像手套一样套在手上。

小极也变了。它不再是一只天真的、喜欢吃虫子的鸟了。它变成了一头冷酷的、高效的杀戮机器。它喷出的金色火焰能熔化钢铁,它发出的鸣叫能震碎神魂,它的翅膀能掀起风暴,它的爪子能撕裂铠甲。它不再是那个蹲在爹肩膀上撒娇的小极,它是爹的利刃,爹的盾牌,爹的翅膀。

但它还是会在每天晚上,在爹坐下休息的时候,从爹的肩膀上跳下来,蹲在爹腿上,把头靠在爹怀里,发出轻轻的咕咕声。那时候它不再是杀戮机器,它是一只鸟,一只喜欢在爹怀里睡觉的鸟。那时候它的眼睛里没有冰冷的杀意,只有温暖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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