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腐烂的熟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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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建勋得了自由，他躺在软垫里，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方才的暴怒与戾气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望着张起灵，睫毛颤了好几下，声音忽然低下去，“我很疼。”他说。

他的眼尾更红了，那双一向锐利冷静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带着一种被疼痛磨尽了所有骄傲后的、毫无防备的委屈。

“你别管我，求你别管我……”

陆建勋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应。

那股被疼痛和毒瘾搅得翻江倒海的暴躁又涌上来了。

他已经不太清醒了，眼前是一层一层的虚影，张起灵的脸在他视线里忽远忽近，重叠又散开。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想挣脱，想把这个压着自己的人推开。

他挣扎，手腕从他指间滑出去，又被他按回来；膝盖顶上去，被他的腿压住。

他看不清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谁，只知道有人在按着他，不让他动，不让他好过。他想也没想，仰起头，照着面前那片阴影就咬了下去。

咬得狠极了。

虎牙隔着衣料楔进皮肉，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用最后的力气把自己的疼痛和愤怒一股脑地凿进去。

张起灵整个人僵了一瞬，低头看着那颗伏在自己肩上的黑色头颅，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透过衣料渗出来。

他站着，没有躲。

肩上的力道忽然松了。

陆建勋的头从他肩上滑下去，嘴唇松开时，上面还沾着一丝血迹。他闭着眼，睫毛安静地垂下来，昏过去了。

张起灵伸出一只手，托住了他往下坠的后脑。然后他俯身，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膝弯，把人从软垫里捞了起来。

陆建勋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胸口，整个人轻得像一把空了的骨头。

他抱着陆建勋转过身，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瞎子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靠在门框上，他看了看张起灵肩上还在往外渗血的咬痕，又看了看他怀里昏过去的人，然后直起身，几步走进来，伸出手。

“给我。”

张起灵垂眸看了陆建勋一眼，没有递过去。

黑瞎子等了片刻，上前一步，直接从张起灵怀里把老板接了过来。

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轻，一只手稳稳托着老板的后背，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窝里，他的目光落在他嘴角的那一抹血迹上。

伸手用拇指擦掉陆建勋唇边残留的血，低头看了一瞬，又抬眼看向张起灵肩上的咬痕。

张起灵与他对视，一言不发。

黑瞎子把陆建勋往上托了托，抱稳了，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药在车上，我先带他走，别让陆川知道。”

陆建勋醒过来的时候，先闻到的是皮革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他动了动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车顶，军车后座，他正被人抱在怀里。后脑枕着一条结实的手臂，后背贴着温热的胸膛，一只手正搭在他额头上，指尖微凉，动作很轻，像是在探他的体温。

他愣了愣，偏过头，对上黑瞎子垂下来的目光，墨镜挡着眼睛，嘴角却在他睁眼的那一刻微微弯了一下。

“……我睡了多久。”老板开口，嗓子还是哑的。

黑瞎子的手从他额头上移开，转而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漫不经心，手指却在他发间多停了一拍：“没多久，天刚亮，放心，你爹不知道。”

陆建勋点了点头，从他怀里坐起来，抬手揉了揉眉心。

昨晚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回笼，烟房，张起灵，被扔掉的烟管，还有自己咬下去的那一口。

老板揉了揉眉心。“这具身体的毒素比我想象的还难搞，侵蚀速度加快了，剂量不好控制。”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黑瞎子揽在他肩上的手收紧了一点。“痛吗。”

老板沉默了一瞬，没有逞强。“……嗯。”

黑瞎子忽然把他往怀里摁了摁，力道大得几乎让陆建勋闷哼出声，却在他开口之前就把下巴抵在了他的发顶上。

“不做任务了，行不行，”他的嗓音闷在他发间，“就这一个委托，咱们不做了。”

老板被他箍着，没有挣扎，阖上眼，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那我也会死。”

黑瞎子抱得更紧了，这种温度，这种心跳，都是真的，可他不是真的，不是活人，不是一个可以留下来过日子的普通人。

他只是执念化成的一缕灵，接了委托，就得承担委托人的一切，他的身体，他的记忆，他的感情，他的痛苦，他的仇恨，他的未尽之事。

这是他存在的代价，也是他存在的意义。

老板抬起手，在黑瞎子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他撑着他的肩膀，从他怀里站起来，弯腰推开车门。

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也吹散了车厢里残存的暖意。

他站直了身子，正了正领口，往陆府走去。

阿福已经守在门口，见他从军车方向走回来，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快步迎上来，面色凝重：“爷，出事了。”

“说。”

“陈皮四爷被日本人抓了。”

陆建勋脚步一顿，偏头看他，眼底的倦意被这一句话激得散了大半：“怎么回事。”

阿福急急跟着他的步伐，语速飞快：“陈皮四爷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像疯了一样，一直在找日本人打架，之前都是小打小闹，没什么大事，可昨天晚上，他在码头上打死了一个日本军官……”

陆建勋的脸色一分一分地沉下去，骂了一句：“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