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朝堂定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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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羽说:“那些人等不了,陛下也等不了。但陛下比他等得起。”
华河苏看着他。南城羽继续说:“客双丞是清官,但清官不等于聪明官。他太激进,太不懂得迂回。这样的人,能当一任好官,但走不远。陛下关着他,不只是保护他,也是磨他的性子。等他学会了迂回,学会了忍耐,再放他出去,他能走得更远。”
华河苏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丞相,你说得对。朕要磨他的性子,但不能磨断了他的脊梁。”
南城羽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躬身。
窗外,天色更暗了,像是又要下雪。但雪始终没有落下来。
西偏殿里,客双丞又坐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他的手放在窗台上,手指冰凉,但他没有缩回去。他想起爷爷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孙子,不管遇到什么,别丢了这个根本。”
他的根本是什么?是百姓,是心阳的百姓。他不能丢,也不会丢。
他收回目光,关上窗户,回到床边。他躺下来,闭着眼睛,等着。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消息。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机会。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春天。
公元九年一月六日傍晚,河南区湖州城。
天色比白天更暗了,灰黑色的云层像一床湿透的棉被死死捂在头顶。气温零下三十度,湿度百分之六十八,北风三级。城东那处宅院的院子里,积雪已经堆到了窗台,那棵老槐树的枝条被冻得发脆,风一吹就断。正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着,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刺客演凌蹲在墙角,双手抱头,浑身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他的左腿上还缠着绷带,捕兽夹的伤口已经结痂,但一到冷天就疼得厉害。他的脸上又添了新冻疮,鼻子和耳朵都红肿发亮。他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上面打了七八个补丁,棉絮从破洞里钻出来,灰扑扑的。
夫人冰齐双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那根粗大的木棍。木棍有手臂粗,一端被磨得光滑发亮,那是常年握持的痕迹。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像刀子,刮得演凌浑身不自在。她穿着一件厚实的灰棉袄,围着一条褪了色的蓝围巾,头发用木簪子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说,”冰齐双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你又想干什么?”
演凌缩着脖子,声音闷闷的:“没……没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冰齐双冷笑一声,木棍在地上顿了顿,发出沉闷的响声,“你蹲在墙角画了半天地图,以为我没看见?”
演凌低下头,不敢说话。他确实在画地图——南桂城的防御图。他记得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城门,每一个哨卡。他记得北城墙的裂缝,记得东门守卫换班的空隙,记得城南垃圾场那条出城的路线。他蹲在墙角,用手指蘸着水,在地砖上画了一遍又一遍。他在想,怎么进去,怎么抓人,怎么出来。
冰齐双看到了。她虽然没有读心术,但她太了解演凌了。他每次露出那种表情——眉头紧锁,嘴唇紧抿,眼睛盯着一个点一动不动——就是在琢磨怎么抓人。她走过去,用木棍戳了戳演凌的肩膀。演凌一哆嗦。
“第几次了?”冰齐双问。
演凌的声音像蚊子叫:“十五次……十六次……不,十五次。”
“十五次!”冰齐双的声音猛地提高,“你去了十五次!每次都是一身伤回来!被鱼咬,被抓,被泥石流冲,被滚石砸,被捕兽夹夹!你还有脸去想第十六次?”
演凌缩了缩脖子:“我……我就是想想……”
“想想?”冰齐双举起木棍,一棍打在演凌的背上。演凌闷哼一声,咬着牙,没有叫出来。第二棍落在肩膀上,第三棍落在手臂上。演凌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刺猬。冰齐双打了几下,停下来,喘着气。她的眼眶红了,不是气的,是心疼的。
“你这个废物,”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就不想想自己。你死了,我怎么办?”
演凌抬起头,看着夫人。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流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夫人,我……”
“闭嘴。”冰齐双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把木棍靠在墙上。她端起一碗已经凉透的粥,喝了一口,又放下。演凌蹲在墙角,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冰齐双开口了:“你要去,也行。”
演凌猛地抬起头。
冰齐双说:“带上四叔。让你四叔陪着你去。他比你有脑子,至少不会把自己弄死。”
演凌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夫人,你同意了?”
冰齐双瞪了他一眼:“我不同意有用吗?你会听吗?”
演凌低下头,不敢说“会”,也不敢说“不会”。冰齐双叹了口气:“吃饭。吃完饭去找你四叔。让他教你,怎么活着回来。”
演凌站起来,走到桌前,坐下。他端起那碗凉粥,大口大口地喝着。粥已经凉透了,但喝下去胃里还是暖暖的。他喝完粥,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夫人。冰齐双坐在桌前,低着头,没有看他。
演凌推开门,走进风雪里。
四叔演丰住在城西的一条小巷里。演凌敲了敲门,门开了,演丰裹着一床棉被站在门口,看到演凌,愣了一下。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跑我这来干什么?”
演凌说:“四叔,我想去南桂城。”
演丰瞪大眼睛:“你疯了?上次差点冻死在外面,你还去?”
演凌说:“我想到办法了。”
演丰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演凌说:“从北城墙那个缺口进去。上次雪球砸塌了一段城墙,还没修好。那个缺口可以爬进去,守卫最少。”
演丰想了想,点头:“那个缺口我知道。但你要怎么接近城墙?外面一片空地,没有掩护。你一出去,就被发现了。”
演凌说:“夜里去。穿白衣服,趴在雪地里,慢慢爬。守卫看不清。”
演丰又想了想,摇头:“不行。太冷了。你爬不到一半就冻僵了。”
演凌沉默了。演丰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侧身让开:“进来吧,外面冷。”
演凌走进去,坐在炭盆旁边。演丰关上门,也坐下来,给他倒了一碗热茶。
“小子,”演丰开口,语气不像平时那样嘲讽,带着一丝疲惫,“你到底图什么?那些单族人,你就那么想抓?”
演凌捧着茶碗,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四叔,我不是图什么。我就是想赢一次。”
演丰看着他。演凌继续说:“我去了十五次,每次都以为能成功,每次都失败。我不想再输了。”演丰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小子,不是四叔泼你冷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轴。认准一条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可你要知道,有些墙,不是你能撞开的。”
演凌抬起头,眼中满是倔强:“那我也要撞。”
演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撞就撞。四叔陪你。但有一条——你得听我的。”
演凌点头:“好。”
演丰站起来,走到墙边,从一个木箱里翻出一张发黄的地图,铺在桌上。“这是南桂城的城防图。我托人画的,好几年了,有些地方可能变了,但大体还在。”演凌凑过去,眼睛亮了。这张图比他自己的详细多了,连城墙的厚度、城门的高度、巡逻队的换班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
“四叔,你什么时候弄到的?”
演丰得意道:“你以为你四叔这些年光吹牛了?我也有正经的时候。”他指着地图上的北城墙,“你说的那个缺口,在这里。但你要注意,缺口两边有暗哨。不能从正面爬,要从侧面绕。先爬到城墙根,然后沿着墙根往东走五十步,那里有一段矮墙,翻过去,就是城内。”
演凌认真听着,不时点头。演丰讲完,收起地图,拍拍演凌的肩膀:“今晚别回去了,就在我这睡。明天一早,我们商量具体怎么走。”
演凌点头,靠着墙,闭上眼睛。他睡不着。他的脑中反复回放着那张地图上的每一条线,每一个标记。他在想,这次能不能成功。他一定要成功。
窗外,风雪呼啸。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