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死寂的绞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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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大本营在半个月前制定的那份名为‘自然绞肉机’的战术蓝图,其物理前置条件已经彻底成熟。”寺内寿一的声音不大,但在大功率排风扇的低噪中显得异常清晰、干瘪。
他收回教鞭,双手交叠撑在教鞭顶端,目光扫过在场的参谋。
“根据前沿观察哨提供的各项物理参数,支那军引以为傲的第一装甲营,其重达三十六吨的五九式坦克,由于履带接地比压在饱和降水的烂泥中彻底失效,目前已经发生大面积的底盘托底和传动系统断裂。其重炮旅的一百五十二毫米榴弹炮,也因为轮式牵引车的机械抛锚,被死死钉在了翻浆的土路中心。”
参谋长翻开手中的硬抄本,补充了一组数据:“大将阁下,气象部门十分钟前传回最新的高空云图测算。目前的强降水不仅不会在短时间内停止,反而会在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内,在目标区域形成两百毫米以上的持续降水量。地表径流将会把那条公路彻底变成一条深度超过一米的泥浆河。”
“很好。”寺内寿一点了点头,“现在,传达我的最高战略指令。”
在场的十几名参谋同时翻开记录本,拔出钢笔。钢笔笔尖悬停在纸面上,等待着将这位统帅的意志转化为杀人的指令。
“命令第十八师团、第五十五师团,以及直属的战车联队和重炮联队,立刻启动第一号规避预案。”寺内寿一的语速放慢,确保每一个字都能准确无误地落入参谋们的笔尖。
“第一,收缩防线。所有部署在支那军行军路线正前方的防御兵力,连同轻重机枪火力点、迫击炮阵地,向两侧及后方的高地后撤至少五公里。放弃原定的一线、二线阻击阵地,把道路,不,把那片烂泥滩,完完全全地让给他们。”
一名负责作战规划的大佐参谋停下钢笔,眉头微皱,提出了纯军事角度的疑问:“大将阁下,支那军目前车队首尾相连,完全卡死在狭窄的林道中,机动性为零。这在战术上是极其罕见的‘长蛇死阵’。如果我们趁此时机,集中两个炮兵联队的高爆弹进行覆盖射击,或者派出步兵联队从两侧密林进行抵近穿插,完全可以造成极其巨大的杀伤。”
寺内寿一转过头,看着这名大佐,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种冷酷的算计。
“蠢货。你以为大自然的力量需要你们那点可怜的炮弹来补充吗?”
他用教鞭重重地敲击了一下沙盘木框。
“支那人的坦克虽然深陷泥潭无法行驶,但它们炮塔里的旋转机构和火炮的高低机并没有损坏。那些坦克里装载着成千上万发一百毫米高爆穿甲弹。更不要提后方那些一百五十二毫米的重型榴弹炮。哪怕它们被死死钉在泥里,只要调整射击诸元,它们依然是最恐怖的固定火力堡垒。”
寺内寿一的目光重新投向沙盘,声音变得更加阴冷:“张合的军队现在正处于极度的生理和心理双重崩溃边缘。他们在齐腰深的冰冷烂泥里推重炮,体能被疯狂榨干,怒火和绝望在胸腔里燃烧。这个时候,只要林子里响起一声三八式步枪的枪声,只要你们给他们暴露哪怕一个中队的坐标目标……”
他停顿了一下,教鞭指着沙盘上的几处日军阵地模型。
“那些被困在泥水里的支那炮兵,就会像找到了宣泄口的疯狗一样,把所有的炮弹毫不吝啬地砸向你们的阵地。在那种密集度和口径的火力覆盖下,你们的阵地会在十分钟内变成月球表面。”
那名大佐参谋额头渗出冷汗,立刻低头顿首。
“所以,第二条指令,也是绝对的死命令——决不阻击。”
寺内寿一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
“严令各级前线指挥官,绝对不允许任何一支小队、任何一个士兵,在道路两侧对支那军队进行哪怕一次冷枪射击。我要求前线保持绝对的、死一般的静默。即使支那人的巡逻兵走到了你们的刺刀尖前,也必须给我退进泥水里藏起来。”
他转过身,将教鞭扔回笔筒里。
“我们要做的,就是抽走他们所有的敌人。没有目标,没有战斗,只有无尽的烂泥、暴雨、三十九度的高温、以及疟疾和登革热的蚊虫。让大自然去对付这群北方来的旱鸭子。在那种泥沼里,哪怕不开一枪,每天因为热射病、脱水、破伤风和极度疲劳造成的非战斗减员,就足以消耗掉他们整整一个整编师。”
参谋们手中的钢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将这套极其阴毒的消耗战术变成白纸黑字的条令。
“把命令发给各师团长,让他们立刻执行。另外,”寺内寿一转头看向负责工兵调度的少将,“让工兵联队准备行动,去给这片沼泽,再加一把锁。”
通讯台前,几名发报员将刚刚记录整理完毕的最高指令套入密码本。电报机的按键再次被急速敲击起来,代表着“规避”、“后撤”与“绝对静默”的无线电波,透过西贡地下厚重的水泥工事,向着数百公里外的热带雨林前线密集地散射出去。
距离远征军公路不到八十米的一处缓坡上,茂密的芭蕉林和半人高的蕨类植物构成了一道天然的视线屏障。
在这里,日军第十八师团的一个大队已经构筑了整整两天的伏击阵地。散兵坑挖在树根下方,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伪装网。阵地最前端的机枪巢内,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已经架设在稳固的三脚架上。
机枪手趴在泥水里,肩膀死死顶住木质的马蹄形握把。粗大的黄铜保弹板已经从机枪左侧插入了供弹口,枪机处于待击发状态。透过机枪上的光学瞄准镜,他甚至能清晰地看清公路上那辆抛锚的五九式坦克装甲板上,铆钉边缘渗出的机油痕迹。
只需要扣下扳机,这挺理论射速每分钟五百发的重机枪,就能在几秒钟内将一排七点七毫米口径的重尖弹,毫无阻碍地扫进那些正在齐腰深的泥水里推炮的中国士兵胸膛。
“少尉,距离六十五米,无遮挡物,射击诸元已标定。”机枪手没有回头,声音压在喉咙底,向趴在身后的掩护排长汇报。
少尉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大拇指已经搭在了保险机柄上。周围的几十名日军步兵也将三八式步枪的枪栓拉开,黄澄澄的子弹被压入弹仓。所有人都在等那声开火的口令。在这么近的距离,面对一群深陷泥沼、毫无掩体且体力透支的敌人,这几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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