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破壳的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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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因何诞生?
寰宇间的一个巧合;物质运动与能量流动的必然结果;为了对抗熵增的尝试;造主有意为之……
不管答案为何,生命存在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它此时正在萌发,在星神手中。
两个细胞碰撞结合,而后奇迹生发。小小的胚胎汲取母体给予的营养,发育成长。
此时它算生命吗?
一只鸟拥有生命是不争的事实,但一颗蛋是否同理尚需讨论。
福图纳捏着麻雀蛋思考,祂的视线穿透蛋壳,看着壳中的胚胎与满布血丝。若此时将胚胎从蛋中取出,让它感受外界,未成形的鸟儿即刻便会死去。如此脆弱,连空气对其而言都是毒药。
它需要蛋壳保护,但当破壳之日来临时,曾经的守护者将转变为考验,它要用喙啄破蛋壳。打破温暖的港湾,雏鸟必须这么做,若留在里面,它将窒息而亡。
但现在,蛋壳尽职尽责履行自身保护胚胎的任务,阻止福图纳将蛋捏碎。当然,星神没有这个想法。可蹲在祂面前的黄犬却翘首以盼,等着吃蛋黄。
它分不清生蛋熟蛋,也不好奇今日的鸡蛋怎如此小,只单纯等主人剥壳喂食。
这是场注定失望的等待,拿兄长的宠物喂孩子的,福图纳没那个胆子。掏鸟窝或许过分,却能以蛇天性如此狡辩。
大黄很有耐心,因为它知道主人会妥协,福图纳也很有耐心,因祂手握决定权。只有蛋的家长心焦,它啾啾叫着,既想抢回自己的孩子,又惧怕盘在星神颈间的蛇。
星神用鸟蛋逗狗,急得麻雀啾啾叫。这种孩子气的景象,让怀炎有瞬间晃神。
应星信中所描述的顽童,确实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若那孩子在此,估计会笑星神怎还像个娃娃。
老将军抚须轻叹,叹息惊扰星神雅兴。
“炎老寻我,是为应星。”
陈述句,星神知晓烛渊将军的来访,并等候多时。祂备了清茶,还有松软点心,特意关照怀炎的老年人口味。
“做吧,礼物既已送出,如何处置全凭兄长心意。”
怀炎虽与景云共事过,接触却并不多。仅有几次,也足够令将军印象深刻。仙舟人含蓄,少年却直率得令人头疼。高位者喜怒不形于色,偏景云将所有情感都写在脸上。
祂在心中给所有人都排了号,首要是帝弓与兄长,其次是相交莫逆的友人,再次是爱宠,接着是普通联盟公民,最后是龙师与十王。前三者见之便心喜,末等闻之就厌恶。天纵待人处事,肆意随心。
桌上只有适合老人的点心,所以怀炎知晓,今日一切都在星神安排中。且主人为待客准备的,远不止糕点。
“老朽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怀炎未行礼,因景云不喜繁文缛节,也因祂更喜此前的相处方式。
“老朽从未想过,此生还有再见的一日。”怀炎先挑起话题,“还未谢你带回爱徒的消息。”
“炎老不该道谢,”福图纳终于把鸟蛋握回手中,大黄因祂的举动不满哼唧,“我是祸首,怨恨才是正理。”
星神不接受道谢,指责才会让祂更好受些。
“说不曾怨是假的,老朽也曾想过,若我当时做些什么,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应星堕为不死孽物,被身犯魔阴的剑首镜流带离的消息传入焰轮铸炼宫时,老将军面上波澜不惊,却在夜深人静时,一遍遍细读通缉令上的每个字。从收应星为弟子时,他已做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准备,不曾想,仙舟耀眼的流星竟会以此种方式结束一生。
他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应星,死里逃生的孩子抵达仙舟,举目无亲,到工造司毛遂自荐,要为云骑铸造武器。司部里的人为让他知难而退,设下考验。少年完成的无可挑剔,金子的光辉无法被掩盖。再好的材料也需被锻造打磨,于是他收他为弟子,授其技艺,教其剑法。
那孩子总泡在工坊里,试图用勤奋补上时间。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如此,于是他让应星替自己去接待曜青使节。
要是没有这个决定,他是不是就不会提出去罗浮,是不是就不会有这场悲剧?
老将军在夜深人静时想。
过去无法更改,怀炎慢慢接受。他听说应星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刃,加入了星核猎手,成为一名剑客。剑客一心求死,与担忧时光有限的工匠截然相反。
事情已尘埃落定,星神的光锥什么都改变不了。怀炎清楚,只是能再次见到弟子,看着他与友人对饮小酌,老将军已感到莫大安慰。
“天纵,你出事后,联盟人心惶惶。十王压下讣告,一再延后神策的‘天虹封典’。他们恐惧帝弓的沉默,害怕司命的怒火,好像只要不说,便无事发生,忽视了星神的沉默本身已展现其宽容。
惧怕自上而下漫延,直至最后,民众也发现了问题。加之持明无法繁衍,仙舟在与丰饶孽物的战争中损失惨重……
在老朽看来,饮月之乱的祸首实为联盟本身。”
怀炎没有为联盟掩饰,坦然提起往事,触碰蛇的逆鳞。这既是宽慰,也是赌博。他在赌,赌星神既愿意准备茶点,便允许自己说这些。
“因为我整整两年安安稳稳没惹事,”福图纳自嘲一笑,晃了晃手中鸟蛋,“景元做不到像我那样视生命如玩物。
我终于知道应星熬夜上班不要命的劲是同谁学的了,小老头。冒着激怒我的风险,也要探究我对仙舟的看法,是为了确认在对抗纳努克的神战中,我是否会帮你们?
哥哥在,担心罗浮什么呢?”
福图纳直接挑明怀炎来意,祂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星神语气柔和,瞧上去随和极了。
“罗浮有神策,自不必担心。老朽便只能忧心朱明了。”
七艘仙舟,福图纳只提罗浮,剩下的显然是打算不说就当没有。
白蛇侧头与自己的本体调笑:“被看出来了~
告诉他吧~要是这老头死后去应星哥那告状,咱们就得体验百冶的力气有多大啦~”
白蛇咯咯笑着,似被想象中的场景逗笑了。它的笑声太具感染力,于是福图纳也笑出声。
良久,星神终于止住笑,“星历2930年起,岁多饥,人相食。城外饿殍遍野,城中卖儿鬻女。
炎老,粮食一直够,只是我们要喝酒。”
黄金时代结束后,仙舟阶级僵化,尸位素餐的耆宿把持着大部分权利与财富,近三千亿底层褐夫则沦为不知存在意义的肉块。那是仙舟最黑暗的时刻,被星神以句‘要喝酒’阐述。
怀炎没有反驳,福图纳所说是事实,耆宿不会出让利益与褐夫,他们不认为自己与褐夫是同族,只当对方是累赘与耗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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