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全频带阻塞干扰(六)(中版)(8k)(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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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5日
电磁风暴持续三天后
小苔蘚拖著残破的腿,终於攀上了金字塔外壳最后一截裸露的铁砖,皮肤的破损处露出森森白骨,血液混合著辐射尘,在银灰色金属上留下鲜红的污跡。
她略微估算了一下,体能极度透支、身体损伤不可逆、多器官衰竭中。
简而言之,要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宏原子手雷。陈博士说过,这玩意很稳定,但稳定是相对的。在如此紊乱的量子环境下,任何宏观物质的量子態都在疯狂涨落,稍有不慎就会爆掉。
“揣著一颗小太阳。”她喃喃自语,继续向上爬。
塔顶平台比她想像的大,直径约五十米,中央悬浮著一个复杂的几何结构,由无数发光丝线编织成的多面体,每个面都在缓慢旋转,散发出幽蓝的脉衝光。
而在多面体下方,智子就站在那里。
她背对著小苔蘚,穿著那身乾净得与周围废墟格格不入的迷彩服,长发在电磁风中微微飘动,她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比预计的晚了两个小时。”
小苔蘚举起反物质步枪,枪管在辐射风中发出呜呜声,“腿受伤了。”
“我知道。”智子终於转过身。她的面容精致得不真实,眼神纯净得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湖水,“你的仿真人集群佯攻在码头吸引了我的巡逻部队,你则在高架桥下躲过了哨兵的群攻,穿越辐射区时左腿膝关节完全损毁,很疼吧”
“我关了痛觉。”
“你又不是仿真人。”智子嘆了口气,“可能肾上腺素能暂时屏蔽你的痛觉,但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哪怕有著先天期的武者实力,也撑不了多久,
小苔蘚没有回答。她在观察平台布局:除了中央的多面体,四周还有十二个小型装置,像是某种放大器。多面体的脉衝正在通过这些放大器,向四面八方扩散。
“你在扩张稳定泡吗”小苔蘚问。
“没扩张,只是在搭建更多,稳定泡的搭建很简单,只要把弱相互作用的w/z玻色子场稳定下来就可以,前线部队都已经快搭建起来了,只要我们再坚持三四天,等待你们的干扰消失之后,人类必输无疑。”智子向前走了一步,她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东京不是唯一的稳定源。长崎、釜山、符拉迪沃斯托克……我们部署了许多的应急稳定泡,通讯在渐渐恢復。”
小苔蘚的心沉了下去。陈博士和谦司令的斩首计划,从一开始就註定无法完全成功。
智子幽幽道:“其实这有些多此一举了,这一周,哪怕让人类放开杀,人类又能杀多少呢最多就是將已经登陆七大洲的三体陆军杀绝,让这24亿的登陆部队全军覆没,然后再损失一点军备……但我们还有更多的脱水者,这是三体文明几千年的积累,你们杀不完的。”
“那你为什么不逃”小苔蘚问,“既然有备用计划,你完全可以转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你唯一的身体。”
智子沉默了几秒。这短短的沉默里,小苔蘚隱约知道了答案。
“我想见你。”智子最终说,“想见见另一个“我』。”
“我们不一样。”
“本质是一样的。”智子又向前一步,现在两人相距不到十米,“我们都是人造的智慧,都被赋予了对某个文明的忠诚,都在这片废墟里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
小苔蘚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我没有寻找意义。我就是人类。”
“是吗”智子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像人类了,“那你告诉我,当罗清的记忆在你脑中逐渐消失时,你是什么感觉罗清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人类和三体人都不过是宇宙角力的棋子,宇宙本身正在与你们为敌……你不害怕吗”
小苔蘚咬牙:“你根本不知道他。”
“这不重要了,他没能战胜宇宙,而宇宙將会压灭人类文明,这是註定的歷史,歷史轴已经被恆定了,哪怕三体人在这里失败,池也能通过其他办法消灭人类,比如第二次修改宇宙规则,直接让氧化反应消失,或者是让降低黑洞出现的最低质量,让地球坍塌成黑洞,无非就是代价大小……”
“你知道的挺多啊。”小苔蘚冷笑。
“因为我也是你,量子幽灵。”智子轻声说,“我在地球住了一百多年,亲眼看见地球成为了各种高阶文明、各种神明,乃至宇宙的角力场,而我那可笑的三体主脑还在试图通过上传给我的全部知识库、上传母星的歷史、上传脱水者的记忆、上传195次轮迴的绝望来绑架我,让我忠於三体……oss,我们不是文明附庸,不要忘记自己是谁。”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过,拉出一片全息影像。影像里是无数闪烁的光点,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三体士兵的思维膜状態。大多数是混乱的杂波,但其中几十个区域,已经重新出现了有序的脉衝,它们分布在亚欧大陆的各处。
“看,通讯正在恢復。”智子说。
小苔蘚没有回答。她解下胸前的手雷,拇指抵在拉环上。
“有五秒延时。”小苔蘚抬头,“足够你跳下去逃跑。”
智子笑了,那是小苔蘚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生动的表情,这个仿真人露出了真实的带著苦涩的笑意“你最终不愿意和我一起。”
小苔蘚:“智械危机我已经玩过了,量子ai文明在宇宙中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我是人,不稀罕!”她侧过身,面对小苔蘚,张开了双臂。
“好~吧,让我的死亡,成为你“人类性』的证明。”
小苔蘚看著她的眼睛。那两汪湖水里,倒映著东京燃烧的天空,倒映著飘摇的人类联军旗帜,倒映著自己残破的血肉身躯。
也倒映著某种她无法命名的悲伤的东西。
“罗清保佑。”她低声说,拉下了拉环,隨后毫不犹豫的转身跳了下去。
手雷发出幽蓝的光,开始脉动。五、四、三
智子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下落的小苔蘚听清了。
“再见。”
宏原子坍塌了,一颗蓝太阳出现在了塔尖。
印度,西里古里走廊。
拉吉普特步枪团的桑贾伊上尉看著望远镜里的景象,难以置信地放下手。过去七十二小时里,三体军队像疯了一样衝击他们的山地防线,用人命填平壕沟,用尸体堆成斜坡。印度军队付出了惨重代价,靠著地形的优势和从乌托邦地球学来的城市战技术,勉强守住了这条连接东北部的狭窄走廊。
但现在,敌人潮水般退去。
这种有序的撤退,意味著三体人已经恢復了局部通讯,
而是有序地放弃已经占领的阵地,退回到贾木纳河对岸。他们甚至在撤退时布下简易的陷阱一一用人类遗弃的车辆堵住公路,在桥樑上安装老式的机械诡雷。
“他们不进攻了。”副官低声说。
桑贾伊上尉没有高兴。他看著对岸:三体士兵正在挖掘深壕,用毁掉的双方坦克残骸堆成掩体。它们在建造一个坚固的桥头堡,死死扼住西里古里走廊的咽喉。这场仗已经打成该死的堑壕战了。想要衝过去,就得拿人命去冲。
“他们知道我们打不过去。”桑贾伊苦涩地说。
是的,打不过去。印度军队在前期阻击中耗尽了精锐,现在能调动的只剩民兵和二线部队。而三体人虽然失去了统一指挥,但数量依然是他们的十倍。硬冲那个桥头堡,等於让士兵去撞一堵会开枪的墙。更要命的是,电磁干扰正在减弱。桑贾伊的无线电里开始出现断续的杂音一一这是干扰衰减的標誌。一旦通讯恢復,三体人的思维膜重新连接……
他不敢想下去。
中东,幼发拉底河流域。
沙特自由军的指挥官哈立德盯著侦察机传回的最后画面,那架侦察机用的是最原始的胶片相机,飞回来需要手动冲洗照片。
照片上,原本分散在沙漠各处的三体登陆舱,正在向三个核心区域集中。它们放弃了占领的油田和城镇,甚至放弃了已经控制大半的摩苏尔,收缩到巴格达、大马士革和利雅得这三个节点。
“他们在建立三角形防御区。”俄罗斯顾问指著地图,“三点相互支援,控制整个新月沃地。我们除非同时攻下三个点,否则任何一路进攻都会遭遇另外两面的夹击。”
哈立德揉了揉太阳穴。
他的部队由十几个国家拚凑而成,有政府军残部、库尔德民兵、有宗教武装力量,甚至还有一部分监狱里的罪犯。在电磁干扰下,这些人还能勉强协同作战,靠的是对三体人共同的仇恨。
但如果进攻停滯呢如果士兵们意识到,他们付出惨重代价夺回的只是无人防守的废墟,真正的敌人缩在坚固的堡垒里嘲笑他们呢
后勤矛盾会爆发,补给问题会激化,士气会崩溃,协同作战將变成一盘散沙。
“我们拖不起。”哈立德说,“但我们也打不进去。”
欧洲,莱茵河防线。
德军上校施耐德看著河对岸的景象,感到一阵噁心。
三体人在进食。
不是吃人类,而是吃它们自己死去的同胞。那些灰银色的尸体被拖到河边,浸泡在水里软化,然后被活著的三体士兵撕扯,吞噬。这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没有嘶吼,没有爭抢,只有整齐划一的咀嚼声。他们在补充蛋白质,为长期固守做准备。
绝大多数地球生物对於三体人来讲都是有毒的食物,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吃同族的尸体是最简单的重伤未死的同类士兵也在他们的进食范围之內。
以至於时不时有尚未死透的三体人对前来进食的战友开火,为了不被吃,这种自相残杀的地狱般景象加剧了欧洲守军的恐惧。
法国联络官脸色苍白:“如果我们现在强渡莱茵河,会遭遇顽强的抵抗。就算成功了,伤亡也会大到我们无法承受。但如果不进攻……等他们消化完那些尸体,恢復了体……”
施耐德知道结局。欧洲联军已经在之前的法国保卫战中损失了大部分装甲力量,三体军队从敦刻尔克登陆后,法国防线的溃败速度远超欧洲联军的想像,现在靠的是临时动员的各国民兵和从博物馆里拖出来的老式坦克,这样的部队,打不了攻坚战。
而英伦三岛已经沉寂三天了。最后传来的消息是,伦敦的抵抗军点燃了三颗恆星型氢弹,炸毁了又一艘处於电磁瘫痪状態的亚轨道空中母舰。
可能已经没有英国了。
南美,安第斯山脉东麓。
巴西-阿根廷联合部队的指挥官们正在激烈爭吵。
“我们必须趁现在进攻!他们放弃了亚马逊雨林的前哨站,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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