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黑暗与规则的对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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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货铺的VIP茶室。
这间茶室本来只有十来个平方。
但系统在达克赛德踏入的那一刻自动做了空间微调。
天花板无声无息地升高了半米。
四周的墙壁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向外扩展。
椅子换成了加固版的太师椅,桌面也宽了一圈。
这并非是因为达克赛德的身躯有多么庞大。
到了他这种凌驾于多元宇宙之上的层次,肉身的形态早已随心所欲,大可如星辰般浩瀚,小可如微尘般不可见。
真正让系统做出应激反应的,是他身上那种无法掩饰、也无法收敛的恐怖“存在感”。
那是一种屠戮了无数神明、覆灭了无数纪元、将无数个繁荣文明踩在脚下才沉淀下来的极致霸道。
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周遭的法则便开始哀鸣,时间与空间的维度都在他脚下扭曲、坍塌。
这种存在感,需要更高维度、更坚固的空间才能勉强容纳。
若是不做微调,这间普通的茶室会在他踏入的瞬间,被那股无形的帝王威压碾成最基本的虚空粒子。
两把太师椅面对面摆着。
达克赛德坐在左边那把上。
他坐下来的时候,椅子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那把椅子是系统特制的暗合金框架,掺杂了从混沌海深处打捞出来的星辰母金。
其承重上限,理论上可以扛住一颗正在进行超新星爆发的小行星的绝对重量。
甚至连黑洞的引力撕扯,这把椅子也能安然无恙地承受下来。
但达克赛德坐上去的时候,它还是叫了一声。
那不是物理重量压迫出的声音。
而是承载了一个宇宙暴君的命格、承载了天启星亿万年杀戮因果时,发出的法则呻吟。
大概是紧张。
哪怕是死物,在面对这位黑暗君主时,也会本能地感到战栗。
顾离坐在对面。
他的坐姿很随意。
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右手端着茶杯,左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没有如临大敌的紧绷。
没有直面神明时的敬畏。
甚至连一丝多余的防备都没有。
他就那么闲适地坐着,仿佛坐在他对面的不是什么毁灭多元宇宙的黑暗暴君,而是一个普通的、随时可以打发走的买菜大爷。
在这间杂货铺里,在这片属于他的绝对领域中,顾离就是唯一的至高天道。
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两杯茶。
星辰灵茶。
他把压箱底的好东西又拿出来了。
第三次了。
这茶的来历极其惊人。
它并非生长在普通的土壤里,而是扎根于宇宙边缘的混沌星云之中。
以世界树的残碎根须为养料,以星系诞生时的第一缕造化之光为水分。
每十万年才长出一片新叶。
每一片叶子里,都蕴含着一条完整的、未被污染的原始大道法则。
采摘时,需以无上法力封锁虚空,用极寒的九幽之水洗涤,再以三昧真火辅以时间法则慢慢烘焙。
稍有不慎,茶树便会化作狂暴的黑洞,吞噬周遭的一切。
顾离第一次泡这种茶,是泡给神圣凯莎。
那位高高在上的天使女王,在喝下那杯茶后,第一次放下了属于王者的骄傲,在茶香中看到了天使文明另一种未知的可能。
第二次泡,是给自己和琪琳庆祝营业额创新高。
那一次纯粹是心情好,哪怕是牛嚼牡丹,他也乐意让身边的人尝尝这宇宙间最顶级的造化。
而这第三次,泡给了达克赛德。
顾离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这茶再好也经不住这么造。
存货本就不多,每一片茶叶都堪比一件先天灵宝,拿来待客,确实是下了血本。
达克赛德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杯茶。
茶汤清澈见底,没有丝毫杂质。
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杯中游弋。
如果用神识去探查,就会发现那些根本不是什么光点,而是一个个微缩的星系。
恒星在其中诞生、燃烧、熄灭。
行星在其中流转、破碎、重组。
一杯茶里,仿佛装着一个正在不断轮回的微观宇宙。
那些光点散发着宁静的气息。
那是一种能够抚平一切杀戮、抹平一切欲望的绝对宁静。
达克赛德没有动。
他没喝。
不是不想喝。
而是下意识的警惕。
活了亿万年的存在,经历过太多的背叛、阴谋与算计。
他曾喝下过伪装成甘露的星核毒素,也曾饮下过蕴含着因果律诅咒的深渊之水。
任何试图接近他的东西,都要经过千万遍的审视。
他不会轻易把别人给的东西往嘴里送。
哪怕这杯茶看起来再怎么神异,哪怕对面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再怎么人畜无害。
在黑暗君主的字典里,从没有“轻信”这两个字。
顾离看出来了,但没说什么。
他太了解这些活得太久的老怪物了。
疑心病是他们的通病,也是他们能活到现在的本钱。
顾离没有催促,他自己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星光。
然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温润的茶汤顺着喉咙流下,化作精纯的大道本源散入四肢百骸。
他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了片刻,然后把杯子放下。
“开门见山。”
达克赛德的声音在茶室里回荡。
这声音比在外面时要低沉得多。
仿佛是两块巨大的陨石在虚空中相互摩擦、挤压,带着一种让人灵魂发颤的重压。
每一个音节落地,都在茶室的空气中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法则涟漪。
“你刚才在通讯里画的那些符号。”
达克赛德死死盯着顾离的眼睛,那双燃烧着欧米伽效应的红色眼眸中,透出极其危险的光芒。
“你从哪里得到反生命方程的碎片的?”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直接。
没有寒暄。
没有客套。
没有丝毫绕弯子的打算。
这就是达克赛德的风格。
他活得太久了,久到已经厌倦了任何形式的语言游戏。
在绝对的实力和绝对的目的面前,所有的试探都是浪费时间。
顾离迎着那足以让普通神明崩溃的目光,面色平静如水。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追寻反生命方程多久了?”
达克赛德的目光微微一凝,声音愈发冷酷。
“自创世纪以来。”
这五个字,重如泰山。
从宇宙大爆炸的余波还未散去时起,从第一缕生命在混沌中睁开眼睛时起。
他就在寻找。
跨越了无数个纪元,踏平了无数个维度。
他将无数繁荣的星系化为焦土,将无数高傲的神明踩进泥潭,只为了拼凑出那个能够抹杀一切自由意志的终极答案。
“嗯。”
顾离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神情依然淡然,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接着,顾离伸出右手食指,在面前光洁的桌面上,轻轻画了几个符号。
他的动作很慢。
慢到仿佛孩童在沙滩上随手涂鸦。
但随着他指尖的滑动,整个杂货铺的至高规则似乎都被牵引了过来。
那些符号不是用墨水画的。
也不是用任何形式的能量画的。
更像是用纯粹的“概念”画出来的。
它们没有实体,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光影。
它们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桌面上,呈现出一种超越了三维空间的诡异状态。
仿佛它们本就存在于那里,只是顾离用手指将它们从虚无中剥离了出来。
它们在桌面上仅仅存在了大约半秒钟。
然后就如同幻影般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在消失的那半秒里。
达克赛德的脸变了。
这位黑暗君主,这张从宇宙诞生以来、无论面对何等绝境、无论面对何等强敌都没有过丝毫表情变化的石质面庞上。
出现了一道裂纹般的动摇。
极其微小。
微小到如果不是顾离一直在注视着他,根本无法察觉。
但那道动摇,确实存在。
达克赛德那坚不可摧的道心,在这一刻,产生了一丝剧烈的震颤。
因为那些符号他认识。
虽然不是全部认识。
但他清晰地认出了其中的三个。
那三个符号,就像是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哪怕宇宙毁灭也无法抹去。
为了这三个符号。
他花了亿万年的时间。
他毁灭了数以万计的顶级文明。
他将无数个平行宇宙的本源抽干。
他搜遍了已知宇宙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潜入了连光都无法逃脱的维度深渊。
他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才勉强找到了这三个属于反生命方程的碎片。
而现在。
这个坐在他对面、看起来毫无神力波动的年轻人。
竟然随手在桌子上画了出来。
像是在画一个无聊的涂鸦。
像是在写一个烂大街的公式。
这种强烈的反差,这种视宇宙终极奥秘如无物的姿态,让达克赛德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
“你……”
达克赛德的声音变了。
那如同陨石摩擦般的低沉嗓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波动。
“你怎么会知道那个?”
他的双眼死死锁定顾离,欧米伽射线在眼底疯狂酝酿,似乎随时都会喷薄而出,将眼前这个打破他认知的存在彻底抹杀。
顾离依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像是一个极其有耐心的旁观者,静静地看着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巨兽。
他把放在桌上的茶杯重新端了起来,凑到唇边,又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入喉,顾离的神色愈发舒缓。
“达克赛德先生,你刚才在外面说,反生命方程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他放下杯子,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在这落针可闻的茶室里,这声脆响却如晨钟暮鼓。
“但你有没有考虑过另一种可能?”
顾离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直视达克赛德那双猩红的眼眸。
“也许,宇宙根本就不需要答案。”
达克赛德没有说话。
他像是一尊亘古长存的雕像,凝固在了太师椅上。
但周遭越发狂暴的法则乱流,昭示着他内心的极不平静。
顾离的声音继续在茶室中流淌,平缓,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你为了追寻那个所谓的答案,毁灭了那么多文明。”
“每一个文明,在面临毁灭的绝境时,都给出了他们对宇宙、对存在的不同回答。”
“有的文明认为是爱,他们用牺牲和奉献来对抗你的大军。”
“有的文明认为是秩序,他们用严密的逻辑和规则来试图锁死你的脚步。”
“有的文明认为是自由,他们宁愿玉石俱焚,也不愿被你的意志奴役。”
“还有的文明认为是混沌,他们放弃了一切形态,试图在无序中寻找生机。”
顾离停顿了一下,看着达克赛德。
“你觉得他们都是错的。”
“你觉得只有抹杀一切意志,只有绝对的控制,只有反生命方程,才是唯一的真理。”
“那如果……”
顾离的声音变得很轻。
轻到仿佛是一阵微风,吹过了亿万年的时间长河。
“提问本身就是错的呢?”
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就像一条鱼,在水里游了一辈子。”
“突然有一天,它浮出水面,问了一句‘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
顾离指了指头顶。
“这个问题,对鱼来说有意义吗?”
“没有意义。”
“不是因为天空蓝色的答案不存在,不是因为光学散射的原理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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