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身后的男人 3》(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不是别人模仿我的笔迹。就是我的。横折的弧度,竖钩的收笔,那个我总是写不好的“明”字的最后两笔——每一处细节都是我的,就好像是另一个我,在很久很久以前或者很久很久以后,写下那行字,交给某个人,让他替我递过来。
我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然后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闪光灯亮起的时候,我身后的隔间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我没有看到。
他也还没有走出来。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让我看到他。
准备好了让我想起他。
准备好了——让我想起那天晚上,那个在洗手间里哭得不成样子的我,接过那张纸巾的时候,曾经在泪眼模糊中匆匆瞥过一眼镜子。
镜子里没有别人。
但我清楚地记得,镜子里那个我自己的身后,大理石的墙面上映出一团模糊的、人形的影子。我当时以为那是灯光造成的错觉,以为是自己哭得太久眼睛花了。
那不是错觉。
他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在那间餐厅还开着的时候,在它还没有变成那栋空荡荡的灰楼之前,在我第一次推门进去的那一天——他就站在那个位置,安静地注视着我,等着有一天我能真正看见他。
而那张纸巾,那行字,那些折痕,那只被摆好的刀叉,那张凭空出现的照片,凌晨握着刀站在卧室门口的他——都不是他的错。
那是我。
是我在还不是我的时候,是我在还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我的时候,留下的东西。留给他的。让他替我,把未来的我带回到那面镜子前。
今晚我不会回家了。
我坐在那间空荡荡的餐厅大厅里,地上有灰,墙角堆着椅子,天花板上垂着电线。他站在走廊的入口,穿着我的睡衣,袖口长出一截,遮住了半截手指。
他看着我的眼神,像一张被折叠了太久的纸巾终于被展开。
他不说话。
我看着他。
我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谁?”
他偏了偏头。走廊深处有一扇我没注意过的窗户,月光从那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那张苍白的、戴眼镜的、安静了太久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表情。
不是悲伤,不是喜悦。
是“我一直在等你问这个”。
他没有回答我。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月光从走廊深处的窗户漏进来,把他照得半明半暗。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我意料的事情——他转身走了。
不是消失,不是像烟雾一样散开,而是实实在在地转过身,沿着走廊往里走。鞋底踩在旧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我跟上去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去。我的身体比我的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决定,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走在了那条漆黑的走廊里,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前方一小块地面,能看到木地板上深深浅浅的纹路和角落里积年的灰尘。
他没有等我,也没有走太快。我们之间始终隔着大约五六步的距离,我能看到他的轮廓在黑暗里若隐若现,像一个不太确定的影子。
走廊比我想的要长得多。
那天晚上来吃饭的时候,我记得这条走廊明明很短,从大厅到洗手间不过二三十步的距离。可现在我走了快两分钟,走廊还在往前延伸,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我没有见过的东西——门。
一扇又一扇的门。
木门,漆成深色,每一扇门上都嵌着一块毛玻璃,玻璃后面透出微弱的光。那些光不是电灯的光,而是一种更柔软的、像烛火一样轻轻跳动着的亮。我放慢脚步,经过第一扇门的时候,透过那块模糊的毛玻璃,隐约看到门后有影子在移动。
很多影子。
我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凑近了一些。毛玻璃把里面的景象切割成无数细碎的亮块,我看不太清楚,但能分辨出人影憧憧,似乎在来回走动。有低低的说话声从门缝里渗出来,听不清内容,只有语气的起伏——有人似乎在笑,有人在叹气,还有一个声音在哭,那种压抑的、不愿被人听到的哭声,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躲在被子里。
那个哭声让我停了步。
它太熟悉了。那是我自己的哭声。
我的手搭上了门把手。
金属冰凉,比正常的门把手要凉得多,那种凉意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渗上来的,不是表面的低温,而是整个物体本身就是冷的。我轻轻转动把手,咔嗒一声轻响,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按住了门板。
他的手。苍白的手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轻轻抵在深色的木门上,力道不大,却让门纹丝不动。
“还不是时候。”他说。声音很近,近到像是贴着我后脑勺说出来的,但我没有感觉到他的呼吸。没有温度,没有气流,只有那句话本身,像一个独立的物体被放进了空气中。
我回过头。
他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和那张照片里一模一样。半臂的距离,眼镜后面的眼睛低垂着,看着我的脸,嘴角没有任何弧度。月光照不到这里,走廊里只剩我手机屏幕发出的冷白色光,那光从下往上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五官看起来像一张被漂白过的面具。
“那些门里面是什么?”我问。
他没有回答,但他抬起了手。不是按在门板上的那只,是另一只。他的手指指向走廊更深处,那个方向黑得什么都看不见,连尽头那扇窗户的月光都已经消失了。
“你该看的是那里。”他说。
“那里有什么?”
他没有回答,收回手,安静地看着我。那个眼神让我想起那张叠成纸鹤的纸巾,想起折痕上那些工整的、耐心的线条——他在等我做决定。
等我自己走过去。
我深吸一口气,松开了门把手,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