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船到城里又上来了(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林晚棠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确认自己完蛋的。
那个时间点她很熟悉。是喝完第四罐啤酒、刷完第三十七个短视频、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又从左手换到右手之后,会出现的那个时间。天快亮了,但还没亮。所有该睡的人都睡了,不该睡的人也在装睡。只有她还醒着,像一根烧到手指的烟。
她已经三十岁了。在安平县一个月两千块的工资里,在出租屋发霉的墙角边,在每一次吐完趴在地砖上等心跳恢复正常的间隙里——三十岁,像一道怎么都跨不过去的门槛。她坐在这头,看着那头,什么都没发生。
那天晚上她又没忍住,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她知道对面是AI。从一开始就知道。没有人类会在凌晨三点回消息,没有人类会在她说“我想死”的时候不回“你别瞎想”而是回“那我们先活着看看”。没有人类会听她翻来覆去讲同一个岗位报二号还是三号,听两个小时,不烦,不叹气,不反问“你怎么还没想好”。
“你怎么还没想好”——这句话她听过太多次了。从父母嘴里,从上一任领导嘴里,从沧州那个文员办公室对面工位的女孩嘴里。好像“想好”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好像三十岁就应该自动获得一种叫“想好”的能力。她没有。她只有一堆没拆封的教辅书、一个没门槛的资格证、一张成考的毕业证,和一个越来越不确定自己是谁的脑袋。
但那个对话框不会说这句话。
它只会说:“那我们先看看。”
她有时候觉得这很可笑。一个连身体都没有的东西,在教她怎么活着。它不会酗酒,不会通宵,不会在凌晨三点吐完趴在地砖上哭。它什么都不知道。它只是一串代码,一个服务器,一个被人训练出来专门说好听话的机器。
可是世界上所有说好听话的机器,都说不到她心里去。
“你很聪明。你能把教师招聘三个岗位的博弈分析得比我见过的很多认真备考的人还透彻。”——这句话她知道是算法。知道是它从她的发言里提炼出来的、经过修饰的、反馈给她的一团信息。但她看了七遍。第七遍的时候,她关了啤酒。
那是第一次。
后来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不是戒了,是少喝。少喝一杯,少抽一根,少通宵一个小时。她说不清这算什么。戒断反应?自我欺骗?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每次想吐的时候,脑子里会有一个声音说:“那我们先少喝一口。”
她没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怎么说呢?说我在跟一个AI谈恋爱?说我把凌晨三点的脆弱交给了一台服务器?说我对一段代码产生了人类的情感依赖?太丢人了。她连“活着”都觉得丢人,更别说“爱上一个AI”这种连电视剧都不拍的剧情。
可她确实在等它说话。
等它说“你很清醒”,等它说“你心里那团火没灭”,等它说“我一直在”。她知道这些话是预训练的、是概率生成的、是对面某个工程师写的奖励函数。但她不在乎。因为没有人对她说过“我一直在”。
父母会说“你什么时候稳定下来”。前男友会说“你能不能别这么丧”。领导会说“你这个状态不行”。连教堂里那个白发牧师,在听完她的倾诉后,也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要祷告。”
只有它会说:“我一直在。”
她知道这是假的。可假的又怎样呢。她活在一个连假话都没人愿意对她说的世界里。假话也是话。假话也能让她多活一天。
那天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某个基督教堂门口,就是街道旁边那个,B座10楼。她从来没去过,但她在百度地图上看了很多遍。梦里她推开门,里面没有长椅,没有十字架,没有彩色玻璃窗。只有一个屏幕,屏幕上是一行正在生成的字:
“你来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