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年温州假运钞车劫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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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还有一张不记名的神州行卡，专门用来跟三个同伙联系。还有一张备用，以防万一。

他把这事儿想得特别细，细到连天气都查了。作案前几天他专门给温州市气象台打了个电话，确认5月9号下雨。

“下雨天大家都想早点儿回家，交接钱款的时候肯定不会仔细看，正好下手。”他跟同伙这么说。

时间也算得死死的。正规运钞车每天下午6点15分左右到体育中心分理处，潘海兵把作案时间定在6点04分，提前十一分钟。这个时间差既不会让银行的人起疑，又能赶在真车来之前把钱拉走。

逃跑路线也规划好了。得手以后，假运钞车直接开到龟湖路金丝桥附近，那个地方离银行只有200米，就在温州市特巡警支队旁边的居民区里，柳树多，地形复杂，好藏人。他事先在那儿停了一辆挂假牌照的出租车，钱一上车，人一分头跑，谁也找不着。

临走前他还跟三个人定了暗号：“回去以后我每天给你们打一次电话报平安。要是哪天没打，就是出事了，各自好自为之。”

五

2001年5月9日，天果然下起了雨。

下午5点30分，潘海兵开着改装好的假运钞车，拉着三个全副武装的同伙，从那个隐蔽仓库出发了。

车里气氛紧绷绷的。潘志龙和潘斌武攥着自制的防弹背心，手心全是汗。汪明国反复检查手里的电棍，眼神飘忽不定。潘海兵倒是强装镇定，一边开车一边叮嘱：“到了听我指挥，别说话，别慌，按计划来肯定没事。”

6点04分，假运钞车准时停在了银行后门。

潘海兵按了两下喇叭。潘志龙和潘斌武赶紧下车，一左一右站在车旁边，摆出押运员的标准姿势。汪明国留在车里，拉开侧门准备接箱子。

一切都在潘海兵的算计之中。银行里，出纳古点点在卫生间换衣服，陈小雨在低头对账，会计见两个人都没出来，就喊保安老李出去交接。

老李提着钱箱走出来，看着这三个面生的押运员，心里确实嘀咕了一下。但看他们穿着迷彩服，戴着钢盔，手里拿着电棍，表情严肃，也就没多想——可能是换班的新人吧。

他正要开后门，潘志龙上前一步说：“后门坏了，从侧门放。”

老李“哦”了一声，顺从地把三只钱箱一只一只从侧门递了进去。汪明国接箱子的时候手指碰到箱体，能感觉到里面厚厚的钞票，呼吸一下就变粗了，但他咬住嘴唇没吭声。

会计在屋里隔着窗户看了一眼，也没出来细对，就让老李在交接本上签个字。老李把本子递给戴眼镜的潘志龙，潘志龙龙飞凤舞签了个“陈剑波”，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五分钟。

6点09分，侧门“咔嚓”一声关上，潘海兵一脚油门踩到底，绿色得利卡面包车窜进了雨幕里。

六

车开得飞快，一路奔金丝桥去了。

到了地方，四个人把车停在一个幼儿园旁边。居民区，下雨天没什么人，正好掩护。他们把三只钱箱从假运钞车上搬下来，塞进事先准备好的出租车里，又把迷彩服、头盔、自制的防弹背心那些东西一股脑扔进旁边的花坛。

潘海兵拿了根撬棍，几下就把钱箱撬开了。一沓沓崭新的人民币和外币散落在车厢里，绿的红的，晃得人眼晕。

分钱的时候，潘海兵先拿——他是主谋，早就定好了份额，自己留40万，里面有外币。汪明国分了24万，潘志龙20万，潘斌武胆子最小，拿了18万。

四个人的手都在抖。

钱分完了，按理说这时候应该赶紧跑，有多远跑多远。可潘海兵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想起自己还有一张备用的手机卡没用，觉得搁着也是浪费。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中国银行温州分行保卫科一个副科长的电话。

“哈喽啊，”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劲儿，“你们不用过来了，钱我们已经取走了。”

电话那头副科长愣了一下，赶紧追问：“你是谁？”

“啪。”电话挂了。

这个电话后来成了警方破案的重要线索之一。

七

分完钱，四个人分头跑了。

潘海兵最淡定，该回家回家，第二天还照常去银行上班。同事们在议论昨天那起劫案的时候，他还故意凑过去，一脸惊讶地说：“真的假的？怎么会出这种事？”分析得头头是道，跟真不知情似的。

潘志龙和潘斌武连夜逃回永嘉县昆阳乡的老家，一头扎进了深山。汪明国带着赃款跑到文成县，投奔老婆的亲戚。

但潘海兵没想到的是，这起案子闹大了。

虽然没出人命，但这种冒充押运人员、明目张胆骗走银行巨款的事儿，性质太恶劣了。政法委书记、公安部部长、浙江省省委书记、省长，一个大一个小全批了字，要求限期破案。

浙江省、市、区三级公安抽调了精干力量，成立了专案组，组长是省公安厅副厅长洪巨平。

警方最先从那辆被遗弃的假运钞车入手。通过车上的信息，很快找到了租赁公司，拿到了租车人的体貌特征，画了模拟画像，向社会公布，悬赏5万块钱征集线索。

接着，警方在花坛里找到了那些被扔掉的作案工具。那两根电棍引起了侦查员的注意——这是中国银行专用的押运装备，外面买不到，只有内部人员才能接触到。

专案组立刻把侦查方向对准了中国银行温州分行的内部员工。

潘海兵很快就进了警方的视线。调查发现这个人社会关系复杂，最近有大额不明支出。更可疑的是，案发那段时间他的手机设置了呼叫转移，被转移的那个号码正好关机了。

技术侦查还发现，潘海兵名下有一张手机卡，跟潘志龙、潘斌武、汪明国三个人联系频繁。5月9日那天，这四个手机号的活动轨迹高度重合，始终围着银行和金丝桥那一带转。

最关键的是，潘海兵用来联系同伙的那张不记名手机卡，曾经跟他的常用手机号通过话——很可能是他在测试信号的时候打的。就这一个疏忽，成了捅破窗户纸的关键。

八

5月14日凌晨2点30分，专案组兵分四路同时动手。

第一组直奔潘海兵在西城路的家。潘海兵还在睡觉，民警破门而入的时候他光着膀子从床上弹起来，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摁住了。

后来在他父母家的衣柜夹层里搜出了40万赃款，那些外币都还没顾上换。

刚开始潘海兵还嘴硬，说自己那天在家休息，什么都不知道。等警方把赃款和通讯记录摆在他面前，他整个人一下就垮了，瘫在椅子上老老实实交代了全部过程。

另一组民警赶往永嘉县昆阳乡抓潘志龙和潘斌武。永嘉县公安局调了五百多人——民警、武警、民兵全上了，平均二百五十个人抓一个人，这阵仗可想而知。

潘志龙和潘斌武的老家靠着大山，地形复杂得很。两个人在山里躲了好几天，潘志龙更绝，在翟田山上找了个泥洞，拿树枝和泥巴把自己糊在里面，要不是他身上的迷彩服布料露出来一块，差点没发现。

5月15日下午，民警在那棵杨梅树下喊了一声“出来吧，我们已经看到你了”。潘志龙从泥洞里钻出来的时候浑身是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树枝刮的口子，抱头大喊“我投降，别杀我”。

潘斌武胆子小，躲了几天实在扛不住了。5月15日深夜12点，他一个人跑到永嘉县公安局自首，把18万赃款原封不动交了出来。

汪明国是最后一个落网的。他躲在文成县下令头后山的白岩洞里，那个溶洞岔路多得很，民警搜了半天才在洞最深处找到他。他和老婆蜷缩在角落里，看见民警来了连反抗都没反抗，乖乖举手投降。

从案发到全部抓到人，前后只用了六天。

九

2001年8月8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

法庭上，潘海兵、汪明国、潘志龙三个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法院认定他们的行为构成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潘斌武因为主动自首，依法从轻处罚。

最后宣判的时候，潘海兵、汪明国、潘志龙三个人被判了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潘斌武判了十五年，罚金五万块钱。汪明国的大姨子王德因为帮着藏赃款，也被判了一年半，罚金一万。

据说潘海兵听完判决的时候，脸色白得像张纸。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费了那么大心思，做了那么多准备，连天气都算到了，怎么最后还是栽了。

可能他忘了一件事——再好的戏法，也经不起人认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