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8章 新市长身边的眼线 暗战升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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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增旺堆也开始喝了,他是所有人里喝得最猛的一个,一碗下去以后立刻又给自己续上了一碗,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用酒精把自己从这个场合里隔离出去。
“陈市长,”巴桑扎西放下碗以后擦了擦嘴,语气自然地转到了正事上,“来了这几天感觉怎么样?对卡朗的工作有什么初步的想法?”
这是在试探,陈默心知肚明。
“还在熟悉阶段,”陈默的语气很谦虚,“卡朗的情况比我在京城了解到的更复杂一些。”
“各位都是老卡朗了,比我了解得多。我打算先花一两个月的时间把各个部门和基层都走一遍,听听大家的意见,然后再考虑工作思路。”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我不会急着搞事”的态度,又留了“我要下基层”的口子。
巴桑扎西点了点头,表情里有一丝满意,一两个月的缓冲期足够他做很多事情。
“那好那好,慢慢来。卡朗的同志们都很热情的,你有什么需要随时说。”巴桑扎西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这时候赵远山插了一句话:“陈市长,听说您住的是市政府宿舍?那个条件可不太好,卡朗的冬天冷得很,宿舍那个老暖气管三天两头出毛病。”
“我们矿业公司在市区有几套公寓,条件好一些,暖气也稳定。如果陈市长不嫌弃的话可以搬过去住,算是我们尽一点地主之谊。”
陈默一听赵远山这话,在心里笑了一下,这个试探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今天这个接风宴不简单啊。
“赵总好意心领了,”陈默端起酥油茶敬了赵远山一个,“组织上既然安排了宿舍,我住那里就行。条件差一点没关系,我在凉州的时候住过更差的。”
赵远山笑容不变,话中有话地说道:“陈市长是能吃苦的人,那如果以后有什么生活上不方便的地方,跟我说一声就行,不用客气。”
“今天借着接风宴的机会,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只要是我赵远山能办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好的,谢谢,谢谢赵总,谢谢各位领导,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多请教各位领导,在这里,我敬各位领导一怀。”说完,陈默站了起来,以茶代酒地敬了大家一圈。
接下来的饭局因为陈默的低姿态,在表面上很融洽了。
巴桑扎西讲了几个卡朗本地的趣闻,德吉曲珍附和着笑了几次,普布多吉和索朗旺杰各自吃各自的东西,偶尔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两句。
陈默全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和适度的沉默,他吃了几块牦牛肉干和一碗人参果饭,喝了两碗酥油茶。
对每一个人的敬茶都接了,对每一个人的话题都回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应答。
他在观察,观察巴桑扎西和赵远山之间的互动,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不像是普通的书记和企业家的关系。
赵远山倒茶的时候会先给巴桑扎西倒,而不是先给陈默这个“贵宾”倒,巴桑扎西夹菜的时候赵远山的眼角会跟着动一下。
这种细节说明赵远山对巴桑扎西不是尊重而是服从,他们之间有一种超出商业合作关系的纽带。
女婿和岳父,施耀辉的资料上写的果然没错。
他还观察了丹增旺堆,整场饭局丹增旺堆说的话不超过五句,他一直在喝酒,一碗接一碗,到后面脸已经涨红了,但他的眼睛没有醉。
每当巴桑扎西和赵远山说话的时候,丹增旺堆的目光会飘过来停在陈默身上一两秒,然后又迅速移开,这个人知道很多事,但他被什么东西绑住了。
饭局在晚上八点左右结束,巴桑扎长安排司机送陈默回宿舍,陈默推辞了,说要走着回去消消食。
陈默没有回宿舍,他沿着主街往南走了十分钟,拐进了菜市场旁边的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挂着几块过了时的广告牌。
巷子的尽头有一家小茶馆,门面不大,窗户上贴着发黄的窗花,门楣上写着两个藏文字和两个汉字:卓玛。
他推门走了进去,茶馆里只有三张桌子,最里面那张桌子上坐着一个人,洛桑次旦,他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喝了一半的酥油茶和一个鼓鼓的牛皮纸信封。
看到陈默进来以后,洛桑次旦站起身来,把信封推到了桌子的另一边。
“陈市长,这些是我三年来收集的东西。”洛桑次旦说道。
陈默坐了下来,把信封拿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叠纸张和几张照片。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第一份是一个手写的表格,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而细小。
表格的抬头是“雪域矿业夜间运输记录”,时间跨度从三年前一直到上个月。每一行都记录了日期、时间、车牌号、估计载重量和行驶方向。
洛桑次旦用了三年时间,几乎每隔两三天就蹲一次点,记录了超过四百条运输数据。
“这些车全部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三点之间出发的,”洛桑次旦指着表格说,“都往西北方向走,到玛曲县渡口装船。白天不走这条线,白天走正门走大路,那些是有手续的,晚上走的这些全部是黑货。”
陈默一边听着洛桑次旦的讲这样写,一边继续翻着,第二份是几张模糊但能看出大致内容的照片。
有矿区围墙内部的采石场照片,能看到至少三个开采面同时作业。
有一张是夜间拍的,用手机开了闪光灯,能看到一排排堆积如山的矿石和旁边停着的几台大型装载机。
还有一张是那根排污管的照片,拍摄角度跟陈默自己拍的不同,是从管子的另一端拍的,能看到管子从矿区的一间厂房底部延伸出来。
“这根管子我两年前就发现了,”洛桑次旦说,“但我一个公安局副局长,没有环保执法权,查不了。我写过举报信,寄到了自治区环保厅,石沉大海。”
最后一份是一份复印件,陈默看到抬头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是一份“卡朗市矿区安全生产检查报告”,落款日期是大前年的十月份。
报告的结论是“矿区安全生产措施到位,环保达标,建议继续维持现有生产许可。”在报告的最后一页有签名,“审核:索朗旺杰,批准:巴桑扎西。”
“这份报告是假的,”洛桑次旦的语气冰冷,“去年十月那次所谓的安全检查,检查组在矿区只待了两个小时,连井下都没去。”
“矿区提前一个礼拜就把所有不达标的设备藏了起来,现场又重新粉刷了一遍。”
“索朗旺杰让我在这份报告上签字,我拒绝了。”
“第二天我就被撤了局长的职务,从局长降成了副局长。”
茶馆老板娘走过来续了一壶茶,洛桑次旦把信封里的东西用手遮了一下,等老板娘走远了他才继续说。
“陈市长,我跟你说实话,我一个人能做的已经做到头了。三年的记录,四百多条数据,这些东西在我手里只能当废纸。但在你手里,加上你能调动的力量,它就是炸弹。”洛桑次旦说这些话时,眼睛里全是期待和信任。
陈默把所有的材料看完以后,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回了信封里。
“洛桑局长,我收下了。”陈默认真而又慎重地说着。
“嗯。”洛桑次旦应了一个字。
“但我有一个条件。”陈默又说道。
洛桑次旦不解地看住了陈默,不知道这位年轻市长的条件是什么。
“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单独行动。矿区的事不要再自己去盯了,有什么线索告诉我,由我来安排。”
“你已经暴露了太多,再继续下去对你和你家人都不安全。”
洛桑次旦没想到陈默说的是这些,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可他内心却是说不出来地复杂和感动,这位如此年轻的市长,果然是来踏实干事的好官,而不是外界传言,陈默只是来渡渡金,就会回京去的。
“还有一件事,”陈默压低了声音,“商务局有一个叫央金卓玛的科员,她给我递过消息。以后有需要跟她沟通的事情,你来当中间人,你们两个不要同时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
“央金卓玛我知道,”洛桑次旦说,“京城民族大学毕业的,回卡朗以后一直被德吉曲珍压着不让上去,她是个好姑娘,有胆子也有脑子。”
陈默点了点头,站了起来,看着洛桑次旦说道:“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明白。”洛桑次旦应着。
陈默走到门口的时候洛桑次旦在身后叫了一声,“陈市长。”
陈默回头看他,洛桑次旦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棱角分明,下巴上的旧伤疤在灯影里泛着一点白。
“谢谢你相信我。”洛桑次旦认真地说着。
陈默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何尝不想对洛桑次旦也说这句话呢?
陈默推开茶馆的门走进了夜色里,巷子外面的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远处有几盏路灯发着昏黄的光,他把牛皮纸信封揣在冲锋衣的内侧口袋里,用拉链拉紧了。
他没有立刻往宿舍方向走,而是先站在茶馆门口点了一支烟,烟没有抽两口,他就看见巷子口有一道影子往墙后缩了一下。
动作很轻,也很快,但陈默还是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