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0章 常靖国认下苏家同时为陈默布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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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不说苦,从来不抱怨,但她的苦全写在那些年一点一点多起来的白头发上。
现在,这些苦总算有了一个交代。
迟来的,但终究是来了。
常靖国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握着苏清婉的手,等她慢慢平复下来。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过了好一会儿,苏清婉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抽出手,去拿桌上的纸巾擦脸,擦了好几张才把眼泪擦干净。
“你看你,”她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大晚上说这个,害得我哭成这样。”
常靖国笑了,不是那种在会议上的淡笑,也不是面对下属时的客气微笑,是一种很放松的笑,笑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边,让这张常年绷着的脸变得柔和了很多。
“还喝不喝了?”他端起自己的酒杯问苏清婉。
苏清婉瞪了他一眼,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喝,怎么不喝,今天高兴,多喝两杯。”
陈默给两个人续了酒。蓝凌龙在旁边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说道:“干爸,干妈,我也敬你们一杯。”
常靖国看着她,点了点头应道:“好。”
三个人碰了杯,各自喝了。
这顿饭吃了很久,最后常靖国把那瓶茅台喝了大半,他的脸很红,但背脊还是直的。
苏清婉收拾碗筷的时候,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站起来告辞,而是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很安静。
他没有走的意思,苏清婉从厨房出来,看着靠在沙发上的常靖国,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眼睛又湿了,但这次没有掉泪,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确认这一切是真的,不是梦。
然后她转身去卧室里拿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常靖国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不走了?”苏清婉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不走了,”常靖国说,“以后常来。”
这几个字让苏清婉的鼻子又酸了一下,她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厨房把最后几个碗洗完了。
陈默看着这一切,心里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个男人在政坛上呼风唤雨了半辈子,做了那么多大事,扳倒了那么多人,但在这个客厅里,在这个他亏欠了十几年的女人面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想回家的男人。
夜深了,蓝凌龙回了自己的房间,走之前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常靖国,轻声说了句:“干爸,晚安。”
常靖国嗯了一声,摆了摆手。
苏清婉也回了卧室,经过客厅的时候她又看了常靖国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客厅的灯调暗了一些。
客厅里只剩下陈默和常靖国,常靖国从沙发上坐起来,身上的薄毯滑落到一边。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快十一点了。
酒意让他的眼神比平时柔了一些,但当他开口的时候,那种陈默最熟悉的锐利又回来了。
“陈默,来书房。”常靖国说了一句。
陈默跟着他走进了书房,书房不大,靠墙是一排书架,书架上大多是苏瑾萱的书,有几本是苏清婉看的小说,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盏台灯。
常靖国把门关上了,关门的动作让空气里的氛围忽然变了,从刚才餐桌上的温情变成了陈默熟悉的那种,严肃,正式,是上级对下属的谈话。
“坐。”常靖国指了指书桌旁边的椅子。
陈默坐下来,常靖国没有马上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在商务部的活,干得怎么样了?”语气回到了那种冷静和理性。
“市场司的事基本理顺了,周海燕和林小可都靠得住,日常工作她们能撑起来,”陈默说,“冷链物流专项整治的调研报告已经交上去了,叶部长说可以直接报国务院。”
“嗯,”常靖国点了点头,“方致远的案子呢?”
“已经移交纪检了,后续的事不归我管。”
“毒保鲜剂的线索?”常靖国又问。
“我写了一份备忘录给施师叔,里面把所有涉及到省级层面的线索都列清楚了,中纪委那边会跟进。”陈默回应着。
常靖国转过身来,看着陈默,他的目光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还有什么没做完的?”常靖国突然又问了一句。
陈默想了想应道:“冷链物流的整治方案如果国务院批了,后面要出一套行业标准,这个事情我想盯完。”
“另外关中省那个冷库的线索我交给了省纪委,但还没有回音。再就是叶部长那边我要交接清楚,不能走得太突然。”
“还有呢?”常靖国继续问道。
“市场司的人事调整还有个尾巴,两个副处长的人选没定。”陈默回应着,他不明白常靖国突然问这么具体是为了什么。
常靖国点了点头,说道:“我给你两个月时间,两个月之内,把手上这些事情全部处理漂亮。”
“行业标准能出台就出台,出不了台就把框架搭好让后面的人接着干。”
“人事上该提的提,该换的换,不要留尾巴。关中的线索你盯一下进展,不用亲自管,让周海燕对接就行。”
“好。”陈默应了一句,然后问,“然后呢?”
常靖国看着陈默,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地说道:“然后,你去一个地方。”
陈默没有追问去哪里。他知道常靖国的习惯,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你这两年的路走得很快,”常靖国的语气忽然放缓了一些,“从竹清县到凉州,从凉州到商务部,每一步都走得漂亮。”
“但有一个问题你想过没有,你所有的成绩,全是在别人搭好的台子上唱出来的。”
“竹清县有我罩着,凉州有省里撑腰,商务部有叶选明和施耀辉,你从来没有真正孤立无援过。”
陈默没有反驳,因为常靖国说的是事实。
“你缺一个东西,”常靖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独当一面。真正的独当一面,不是有人在背后兜底的那种,是退无可退只能靠自己的那种。”
他看着陈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打算向上面争取,让你去援藏。”
陈默听到这里,整个人怔住了。
“雪域高原,”常靖国说,“条件苦,但机会大。你去了以后是实职,不是挂职,是真正的地方主官。正厅级,代市长。”
代市长三个字让陈默的心跳快了半拍,三十五岁的正厅级地方一把手,哪怕是在高原上的偏远城市,这个分量也是极重的。
“具体是哪个市,我还在跟组织部沟通,”常靖国继续说,“但方向已经定了,就是雪域。”
“那边的情况你应该有所耳闻,经济落后,民族问题复杂,基层治理能力弱,但也正因为如此,做出来的成绩才有说服力。”常靖国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在那边干三年,把一个烂摊子收拾好了,回来以后你的履历就完整了。”
“京城有部委经验,地方有基层执政经验,还有少数民族地区的工作经历,这三样凑齐了,往上走的路就彻底通了。”常靖国看着陈默,眼神里全是期待。
“明白。”陈默说。
“但我要先跟你把丑话说在前头,”常靖国的语气变冷了半度,“雪域不是凉州。凉州再怎么乱,你身后有整个省在撑着。”
“雪域那边天高皇帝远,冬天大雪封山以后进出都难,你遇到事情的时候不可能每次都等着京城来救你。你只能靠自己。”
“我明白。”陈默重复了一遍。
常靖国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陈默,”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了一种不像是上级对下属的东西,“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全是以省长的身份在说。”
陈默懂,感激地看着常靖国。
“你跟在我身边这几年,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记者,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中间吃了多少苦,冒了多少险,我都看在眼里。每次你出事的时候我都在想,是不是我把你推得太快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但每一次你都比出去之前更强了,所以我知道,你行。”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端正地坐着,看着面前这个他敬如父亲的男人。
“去了以后好好干,”常靖国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个地方治好了,三年以后回来,我保你再上一个台阶。”
“但前提是你得把接下来两个月的事情办漂亮,让上面看到你的能力和态度。一个人能不能用,不光看他打仗的本事,还要看他收尾的本事。”
“走之前把商务部这摊事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这本身就是一份答卷。”
“省长,”陈默站起来,“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
常靖国转过身来,看着他。
书房里很安静,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沉稳厚重,一个年轻挺拔。
“好,”常靖国点了一下头,“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回商务部,把冷链的事先推一推。”
陈默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看着常靖国叫了一声,“省长。”
“嗯。”常靖国应了一声。
“今天的事,苏阿姨等了很久了,您做了一个对的决定。”陈默看着常靖国说了这么一句。
常靖国一怔,显然没意识到这小子会这么说,笑笑应道:“嗯,我知道。”
陈默没有再说什么,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客厅里的小夜灯亮着一点微弱的光。蓝凌龙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应该已经睡了。苏清婉的卧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灯光。
陈默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边坐下来,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早上送走了苏瑾萱,下午常靖国第一次走进了苏家的门,蓝凌龙认了干爸干妈,常靖国说了要跟苏清婉结婚的话,晚上又在书房里谈了下一步的路。
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是重的,搁在一起,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但那种重,不是压迫的重,是踏实的重。
像是一座大山终于把所有的东西都归拢到了一起,每一块石头都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这就是常靖国,他做事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选在今天把所有的事情一并说出来,送走女儿,认下干女儿,向苏清婉表明心意,安排陈默的下一步棋,一步落下去,四面都有呼应。
陈默躺在床上,想的却是他下一步要走的路。
雪域高原,代市长,三年。
两个月以后,他就要去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在海拔几千米的高原上,真正地独当一面。
没有常靖国在背后撑着,没有施耀辉在暗中指路,只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