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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可惜,你我无缘得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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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个停云!

这厮何止不曾尽过一日为师的本分?根本是变着法儿的拿他取笑,拿捏他,奚落他,把他当猴耍。

今日嫌他笨,明日笑他痴,后日又不知要生出什么新花样来消遣他。

偏偏还顶着个师傅的名头叫他发作不得,只能生生受着。

他每每想到这厮,心头便有一阵无名火起,这种随便逮着一个人就逼人认师的师傅,王冬打心眼里是一百个瞧不上。

可纵使百般不愿,千般不耐,面上还是要装出一副好好徒弟的模样。

“师傅好。”王冬嘴角向上提起,那双眼却是不笑的。

再反观停云,未尝不是又一副假笑。

从某些方面来看,他们师徒两个还是有些相似之处。

“今日我们不炼体,只论人。”

“论谁?”

停云长伸手臂,指头一挥,正正指着祭坛正上方的那尊石像。

“他。”

王冬看着他这大不敬的手势,哪家信徒会直指神明,普天之下恐怕唯有停云一人了罢。

“免教他日执守青灯,竟不知魂灯为谁而留,守着它却当是块石头,做了那等糊涂虫岂非贻笑大方?乖徒儿,为师今日便发一回善心,与你分说分说我们这位邪魂师……唔,他的名讳,你总该记得?若连这也不知晓,那你这守灯人倒不如守着盏空葫芦。”

“……知道,无尽灯。”王冬几乎要怀疑他其实想说的是——“若忘了,不如趁早将你这脑袋拧下来当灯点”。

“他之名姓,你既知晓,我便不再赘言。

早先与你说过吧,自那太古神裔靖平四海,镇混沌而九土归元。其后历经承业、同契、更生、众志、胜安、鉴尘、砺七代,七代更迭,史笔谓之‘开元’。待文明渐入鼎盛,便入‘星寰’之纪。可叹这星寰之世,极盛而夭,廿载繁华如一梦,遂成绝响,短短二十载荣光,真应了那句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不过历史掌心中一朵优昙,轰然开败,成了斗罗大陆历史上最短命的王朝。自此文明重沦草昧,万古如长夜。饶是今日,纵穷尽心力,也难追当时之万一。”

停云从蒲团上站起,忽然挥开两袖,迈向灯火熠熠处。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无尽灯,便降生于这烈火烹油,繁花着锦之时,我们这位邪魂师偏偏拣了这最烂漫的时节托生,又亲手将这烈火繁花葬送了个干净。”

他猛然转过身,眸中也染上了与眉间朱砂同样的艳色,“来,为师给你拣几件他少年时的雅事听听。”

“哎呀,棠棣之华,偏易血染;椿萱并茂,正好摧折。”

“五岁稚龄,便行枭獍之事,本是同根生,也挡不住血涂朱户,骨作琼枝,人头落庭阶,竟将满门良贱屠戮殆尽,一战而登母国悬赏之首,一时杞国赏格高悬,稚子之名可止小儿夜啼。”

“若论灭门,实乃风雅趣事,屠父弑母,更见少年英姿。昔有花寂弑亲,未若此子五岁屠门,从来兴亡皆天数,唯有邪神最解颐。”

停云一脚踩在书案上,弯下腰身,像一把渴求鲜血的弯刀一样冒着热气,“诶,这样的妙人,恨不能早生些年,与他共饮一杯毒酒,你说是吗?小徒儿?”

王冬看着压上来的人影,真心实意地吐出六个字:“没人性的东西。”他分明还想说上两句,可喉间莫名干涩,识海昏沉,一蓬熊熊烈火在肺腑间灼烧着,隐秘的独占欲和难言的情绪相继涌上。

又是这样,与上次在穆老洞府和姜枣对视那次一样,仿佛什么东西从识海里流出,整个人被那浓浓的阴翳彻底遮蔽了。

正如意料之中的,他刚说完,脑门上就挨了一记好师傅的脑瓜崩。

王冬捂着脑门抬眼再看,停云已然走远,倒是他身前那百阶明烛摇曳不休,比平日亮的更厉害。

“其后,无尽灯亡命南奔,拜师九嶷山,与仙灵之祖凤与凰在山中问道七年,果然青出于蓝,不曾辜负这段仙缘,将周遭亲友克害的一干二净。五岁拜凤凰,九嶷云渺渺,道成之日,师友尽凋,正是青鸾影落寒潭血,白鹤声断玉人箫。

十二岁孤身入上京,以邪魂师的身份投身弑影军。十四岁登军团统领之位,执掌北荒一半兵权,随即率部反出,游走列国,兴兵征伐。仅仅只用了三年,刀兵过处大陆十六国宗庙隳堕,厉兵秣马以惊雷之势荡平各国皇城,兵锋直指九天白玉京。十七岁破开上京城,连灭城楼十三关,一斧杀穿日月两仪,亲自撕开开天一役,后来更是只手颠覆寰宇。开天一战,乾坤失色,星寰一朝成绝笔,而他亦在此役中形神俱灭,道消身亡,真真死的恰到好处。”

“你看,杀全家,克师友,叛皇城,灭诸国,最后一个时代一个文明也因他而死,这般干脆利落,真乃天生祸害,宜乎众矣。”

停云笑着回转过身,王冬粉蓝色的眸子倏忽变了颜色,他看见自家便宜师傅身后,灯鬼牛不群拔了腰间猎刀,正正盯着停云的后脑勺。

也不知停云是真不知晓身后的危机,还是另有所谋,竟仍自顾自说了下去:

“亲友皆成道中白骨,倒为他铺就一条登天之路。真真可惜,可惜如此妙人你我无缘得见。”

??枭为恶鸟,生而食母;獍为恶兽,生而食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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