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谁都没写,可字自己长出来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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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四借着月光,取来炭笔和一张草纸,屏息将其拓印下来。
当最后一行字被拓印清晰,他看着纸上的内容,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那天我们没接到撤退令,因为传令的孩子被山匪拦下了,他至死都护着那支令箭。”
这正是三年前导致西线守军全军覆没,让他沦为“弃卒”的那场惨烈溃败的真相!
三百弟兄并非战败,而是死于一场无人知晓的意外。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草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他没有去向裴琰禀报,也没有将这足以引起轩然大波的真相公之于众。
他只是默默走到营地中央那口高悬的、用以示警的“醒钟”下,将那张拓片悄悄贴在了巨钟锈迹斑驳的内壁。
风吹过,纸角翻飞,渐渐与那厚重的金属锈层粘连在一起,仿佛在等待某一次钟声,将这沉寂的真相震彻人间。
另一边,裴琰作为营地的守序者,正被这层出不穷的“活字现象”搅得心神不宁。
他奉林宇之命,正式开始调查此事。
他翻遍了所有档案,最后在老桑多年前所赠的一卷《守碑手札》的残卷中,找到了一段几乎无法辨认的记载。
“地有忆壤,积痛成文,非刀可刻,唯心能读。”
裴琰目光一凝,按照手札上模糊的地图指示,独自来到营地西南角一处常年潮湿的洼地。
他挖开半尺深的表层腐土,
他抓起一把,那黏土入手冰凉湿润,可以任意塑形。
他试着将其捏成一块扁平的泥板,放在阳光下。
不过半个时辰,泥板便干燥变硬,坚逾石块。
而就在那黑色的石板表面,竟如水波荡漾般,缓缓浮现出一幅幅动态的、无声的画面——一个男人在弥留之际拼命指向床底,一个女人临终前用尽最后力气缝好一枚布扣。
正是这片土地周边死者最后的临终片段。
裴琰心头剧震,他找来一根尖锐的树枝,在那块已经浮现过画面的忆壤石板上,一笔一划地刻下五个字:“我愿聆听。”
做完这一切,他将石板放回原处,转身离开。
次日,他再来查看时,发现石板上自己刻下的字迹仍在,而就在那行字的下方,多出了一行更小的、仿佛从黏土内部生长出来的小字。
“那你先放下判尺。”
裴琰盯着那行字,久久无言。
这句质问,如同一柄重锤,狠狠敲在他身为旧命门监察使的灵魂之上。
林宇得知了所有人的发现,他将那株写着字的幼苗、韩四的拓片副本以及裴琰的忆壤石板放在一起,心中那条模糊的线索愈发清晰。
他再次邀上老桑,重返祖殿废墟。
“桑老,这忆壤,究竟该如何使用?”林宇指着那片沉寂的土地问道。
老桑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林宇,又看了看那片废墟,摇了摇头:“不用教,也教不会。它只会向低头的人开口。”
说罢,他不再多言,走到废墟中央,双膝一弯,竟直接跪坐于地。
他没有祈祷,也没有言语,只是将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掌,平摊着,轻轻贴在地面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林宇以为不会有任何变化时,老桑身后的地面,竟真的如活物般缓缓蠕动,隆起一行由泥土构成的巨大凸字。
“你们终于不怕忘了。”
林宇看着那行字,心中一片澄明。
他学着老桑的样子,也在旁边跪了下来,双手贴地。
但他什么也没想,没有去刻意沟通,也没有去试图引导,只是放空了自己,如同一棵树、一块石头,静静地感受着大地的脉动。
片刻之后,异变陡生!
以他手掌接触之处为中心,整片祖殿废墟所有的裂缝之中,竟同时渗出一股股墨汁般的黑色液体。
那液体带着泥土的芬芳,不带半分污秽,沿着地势高低,从四面八方向着废墟最中心、也是最低洼之处缓缓流淌、汇聚。
最终,所有的墨色汁液汇聚成一个直径数丈的、完美的圆形水潭。
潭水漆黑如夜,不起半点波澜,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苍穹。
又像是一只从大地深处睁开的眼睛,静静地、专注地回望着天空,也回望着跪在“眼”前的林宇。
那巨眼没有瞳孔,却仿佛有着无尽的深度。
林宇感到自己的心神正被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吸引,沉入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之中。
他仿佛听到了千万年前,地层深处岩石的呼吸,草木枯荣的叹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归属感与困倦感席卷而来。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不再是作为一个“人”在思考,而是渐渐化为一种更古老、更沉静的存在,向下,不断向下沉去,仿佛要与这片土地的根脉彻底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