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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 赏罚有度分寸在,奖勤劝惰两相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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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工匠底子薄,不是不想做好,是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更好。

臣在想,能不能让技术好的工匠,每人带一两个底子薄的,手把手教?”

“可以。你先拟个章程,看看怎么带、带多久、怎么考核。带好了,双方都该有奖;带不好,也要有个法。”

胤礽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不过,孤今天找你来,不是问合格率的。”

钱文彬微微一怔,欠身道:“殿下请吩咐。”

“你督检处干了一个月,有没有发现哪些工匠做得特别好?不是偶尔做得好,是稳定地、持续地好。”

钱文彬想了想。

“有。林顺算一个。他的合格率一直在九成五以上,而且他做的零件,不光尺寸准,表面光洁度也比别人高。

老汤姆,林顺的手艺,拿到英国也不丢人。

还有一个叫张山的学徒,进厂才两个月,可他做的零件,已经比一些老工匠还稳。

臣问过他,他他每次做完都自己先量一遍,觉得不行就重做,从不把不合格的往下传。

还有一个叫陈大牛的,技术不如林顺,可他踏实。

他做不好的零件,会自己留下来研究,翻来覆去地试,试到行为止。

上个月他有十七个不合格,这个月只有六个。”

胤礽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钱文彬完了,他才开口:

“督检处的事,第一个的月合格率从八成爬到九成,不容易。”

钱文彬欠了欠身:“是工匠们肯下功夫,臣不敢居功。”

“肯下功夫的人,也要有人领着。”

胤礽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孤今天找你来,不是问合格率的。是想跟你聊聊,怎么让那些合格率低的人,不掉队。”

钱文彬怔了一下。

“合格率高的人,你给他们贴红榜、发奖金,他们高兴,也服气。可那些合格率低的,你打算怎么办?”

钱文彬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一直没有想透。

“臣……想过。可臣不敢轻易开口子。怕一开口子,规矩就松了。”

“不是开口子。是拉一把。”

胤礽放下茶杯,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那些做得不好的,未必是不肯下功夫。有些是底子薄,有些是还没开窍。

一味训斥,只会让他们畏手畏脚,越怕错越容易错。

做得好的,夸多了也容易飘——人一飘,手就不稳,手不稳,活儿就糙。

赏罚之间,得有个分寸:让做得不好的人看见差距,却不失盼头;让做得好的人知道好在哪儿,却不过分骄傲。”

钱文彬坐直了身子。

“孤想着,不若这样——每个月初,从合格率最高的几个人里,选一个当‘月度标杆’,当众讲一讲自己是怎么干的。

不是炫耀,是传授。讲了,大家都能学到东西,他自己也能把经验理一理,讲通了记得更牢。

另外,当月标杆额外赏五钱银子——钱不多,是个意思。让人知道,干得好、肯分享,不吃亏。”

钱文彬从袖中抽出笔,在登记本的空白处飞快地记。

第二,合格率最低的三个人,不罚银子,也不扣工钱,但要去跟合格率最高的人当徒弟,跟三天。

三天里,学师傅的操作方法、检验标准、判断依据——师傅怎么做,他就跟着怎么做,但不是照搬,是学着看门道。

有什么不明白的、觉得跟自己习惯不一样的,记下来。

三天后考核,按标准检验,过了就回来;不过,再跟三天。

考核的时候,他那三天记下来的问题,只要是合理的、对改进工艺有帮助的,都可以提。

提得好的,考核时酌情考虑——活儿差不多了,意见又好,就让他过。”

钱文彬抬起头:“殿下这个法子好。比罚银子管用。罚银子,他心里不服;跟师傅学,他服。”

“第三,每个月合格率比上个月进步最大的那个人,不管他绝对值是多少,单设一个‘进步奖’。

奖五钱银子,再在车间门口贴个‘本月进步最大’的红纸条。

让那些底子薄的人也知道,只要肯下功夫,就有盼头。”

钱文彬一一记下,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胤礽端起茶杯,这次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的目光在窗外那棵老榕树上,像是在想什么。

“还有一件事。工匠也好,学徒也罢,都是人。是人就有面子。

你当众夸他,他脸上有光;

你当众骂他,他下不来台。

下不来台,要么跟你顶,要么闷在心里,干活越来越没劲。

所以,批评的时候,能不能换个地方?叫他到督检处来,关上门,一对一地。

让他知道错在哪儿,也让他知道你不是在立威,是想帮他改。”

钱文彬点了点头,笔尖顿了一下。

“殿下得对。臣以前……话太冲,有时候当着大伙儿的面就了。

完了,人家脸上挂不住,臣心里也不舒服。可臣当时只觉得,错了就是错了,有什么不能的?”

“错了就是错了——这句话本身没有错。可出来,分场合,分方式。

当着大伙儿的面,是让他丢脸;

关起门来,是给他留脸。

丢脸的人,要么破罐破摔,要么记恨你。

给他留脸的人,心里感激你,下次你什么,他听得进去。

你要的是他把活儿干好,不是把他得罪跑。目的不同,方式就不同。”

钱文彬搁下笔,望着自己写的那几行字,沉默了片刻。

“臣记下了。”

胤礽没有再。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完,把空盏放在桌上。

那一声瓷响很轻,像是一个句号,也像是一个停顿。

“孤的这些,是法子,不是规矩。规矩要硬,法子要活。硬规矩不能破,活法子在规矩允许的范围内,可以试。试对了,就留着;试不对,再改。”

钱文彬站起身来,后退两步,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臣回去就办。”

他转身向外走去,脚步比来时稳了些。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殿下,臣还有一个问题。”

“你。”

“那些合格率一直上不去的,若是跟了师傅也学不会,怎么办?”

胤礽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窗外那棵老榕树,榕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一地碎金。

“那就要看,他是学不会,还是不想学。学不会,可以换个工种。有人适合做精细活,有人适合做粗重活。

不是每个人都要做同一件事。把他放到适合的位置上,他就能发光。

若是不想学——那就是态度问题了。态度问题,不归督检处管,归人事处管。”

钱文彬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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