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众生见我，我见众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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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林间歌唱，有人在溪边烧烤，有人随地而坐便开始呼朋唤友......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而随意。
露希松开她的手，像一条鱼儿滑进了人潮里，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索菲娅没有追，而是站在原地，感受着这别具一格的节日氛围。
良久，索菲娅才选了一棵老树坐下，后背靠着粗糙的树皮，忽然觉得这种自由让她有些不习惯。
当露希再度出现时，将不知从哪来的花环戴在了索菲娅的头上。
“怎么，是有什么不开心吗？”
不等索菲娅回应，她又变戏法似地拿出两个木杯，里面盛着淡绿色的液体。
“不开心的话，尝尝这个，我亲自酿的果酒，要不是神树节，我可舍不得拿出来。”
塞给索菲娅一杯之后，露希就自顾自地抿了一口，随后眯起了眼睛，一脸满足。
索菲娅同样轻啜一口，清甜微酸，像林间穿过的自由之风，轻飘飘地掠过舌尖便散了。
当索菲娅忍不住一口一口地品尝完，才发现周围的一切再次定格。
只有一位精灵少女站在她的面前，对她浅浅一笑之后，便来到定格的露希身边，靠在她的身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索菲娅没有去打扰她们，只是沉默地起身，再度踏上了她的旅途。
离开精灵之森之后，索菲娅眼前一黑，再度睁开眼时，入目的同样是一片密林。
相似的场景，让她有一种自己还在精灵之森的错觉。
可空气中的血腥味，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多年养成的杀手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去寻找自己的武器。
当手指抚上那抹冰冷的时候，索菲娅才有些许安心。
当她扫过不远处乱七八糟地躺在地上休憩的众多少男少女时，已然知晓了自己身在何处。
这是当初她在父亲去世后，辗转流落到杀手组织的场景。
不等她回忆更多，一个戴着面具的高大男人便出现在场中，双手不断鼓着掌。
“恭喜你们，成功活了下来，接下来，你们可以选择一件心仪的物品作为奖励。”
说完，他让开了位置，十多个同样戴着面具的男人搬来一堆大箱子，放在了空地上。
在为首男人的示意下，箱子一打开，便让周围那些少年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钞票、黄金、宝石......诸多珍贵物品随意地堆叠其中。
得到允许之后，众人一拥而上，宛若捕食的鬣狗，争相抢夺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还是少女的索菲娅，不急不缓地向前走去，但凡是看到她的人，尽皆畏惧地让开了道路。
然后，少女索菲娅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拿起一瓶度数较高的美酒，头也不回地离去。
回到休息之处，索菲娅随意地拔掉瓶塞，猛灌一口之后，才觉得身体的疼痛舒缓了些，甚至鼻尖萦绕的血腥味也淡去了不少。
她拎着酒瓶，靠在树上，望着眼前的混乱，咧嘴一笑。
“酒啊，不过是慰藉痛苦之物，哪有什么自由？”
醉眼朦胧之间，索菲娅只觉得时间不断加快，周围的环境如画面般飞速闪过。
待到她清醒时，已然换了天地。
当画面重新开始流动，一阵喊杀声混杂着血腥与焦糊的气息冲击着索菲娅的感官。
不等她有所反应，一名军官模样的男子便将手中的枪械塞进了她的手中。
“科恩，记住，作为一名士兵，任何时候都不要丢下你的武器！”
军官说完这句话，直起身，不再看她，转而看向其他灰头土脸的面孔。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怕。”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钉一样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怕死，怕输，怕回不去。”
有人低下了头。
“但你们更该怕的，是继续活在帝国的腐朽统治中，是你们的孩子以后也像你们一样，永无出头之日！”
他猛地拔高了声音，压过了远处的炮火。
“奥莉安大人已经撕开了帝国防线的口子。今天，我们要做的，就是冲出去，与艾尔大人会合，迎接一个新的未来！”
原本疲惫不堪的士兵，在军官的动员下，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他们高举着武器，齐声大喊：“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军官见状，满意地点头。
“很好，拿起你们的武器，跟我冲！”
索菲娅混在士气昂扬的队伍中，摩挲着怀中颇具科技感的枪械，眼中若有所思。
随后，冲锋的号角响起。
众人如同一柄尖刀，在夜幕之下，狠狠捅穿了帝国防线的侧翼。
索菲娅跟在队伍中，开枪，换弹，再开枪，周而复始。
一切都显得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环境，熟悉的是杀戮。
她不知道冲了多久，只知道脚下踏过了帝国折断的制式刀剑，踏过了帝国残破的旗帜，直至焦土变成了草地，哀嚎化作了欢呼。
当庆功的篝火点燃，索菲娅还有些恍惚。
直到身旁的战友撞了她一下：“科恩，高兴傻了？赶紧的，就差你了！”
索菲娅看着面前一张张带着狂热与庆幸的脸庞，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自己的酒碗，与他们碰了一下。
“为了新的未来，干杯！”
碰撞声中，所有的酒水被一饮而尽。
随后，索菲娅起身离去，她的背影与在场的氛围格格不入。
但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因为在她原本坐的地方，已然有一道年轻男性的透明身影坐在那里，与其他人推杯换盏。
只是在索菲娅离去之时，他对着那道远去的倩影，遥遥举杯。
幻起，幻灭。
下一瞬，索菲娅的身影出现在一场滔天大火之前。
此刻，她宛若一个不存于世的幽灵，默默地看着大火中不断有人翻滚，哀嚎，直至被火焰吞噬。
而侥幸逃出的人，也在一道魅影的刀枪下被无情地夺去生命。
火光映照下，那道身影回首时的容颜与索菲娅一般无二，只是稍显青涩。
索菲娅静静地漂浮在空中，注视着年轻的自己，为所在的组织带去毁灭。
看着她一路在世界的黑暗中成长，扬名，用数不清的性命成就了她的赫赫威名。
当她再一次完成任务，回到自己豪华奢侈的住宅，准备品尝珍酿时，索菲娅显出身形，在对方愕然的目光中，与其融为一体。
索菲娅靠在柔软舒适的手工沙发上，双腿交叠，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轻轻晃动手中的高脚杯。
挂在杯壁上的琥珀色酒液缓缓滑落，每一滴都充斥着金钱的味道。
她将酒杯送至唇边，浅浅品尝。
“呵，这诱人堕落之物，谈什么未来。”
放下酒杯，索菲娅起身来到窗前，心念一动，便已出现在无限夜色之中。
夜风呼啸，吹乱了她的长发。
再度扫了一眼脚下的繁华，索菲娅一步踏出，消失不见。
当周围重新化作紫色，索菲娅再度踩在那座晃晃悠悠的吊桥上，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别人的终究是别人的，我的道路，我已明了。”
话音落下，遮蔽一切的浓雾散去，脚下的吊桥化作平坦光滑的地面。
抬眸望去，哪有什么高天之门，登天之路？
那紫色的门扉始终就在她的面前，不过几步之遥，而她仅仅只是迈出一步罢了。
随后，变化再起。
原本空旷无人的心象空间中，忽然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如同传染一般，密密麻麻的人影接连出现。
一时之间，心象空间都变得拥挤起来。
索菲娅先是注意到离她最近的人影上，已然被浸染成紫色，随后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白色人海。酒红色的眸子中满是困惑。
可当她再度望向那扇紫色门扉之时，视线骤然延伸，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遥远的某处。
一幕幕景象在索菲娅眼前浮现，安居乐业的半兽人，自由自在的精灵，深陷战火的士兵......
无数画面闪过之后，最终都定格在了沉睡的容颜之上。
这时，索菲娅猛然意识到，这些人影或许就是因为这场游戏而陷入昏睡的生灵。
而刚刚那些画面，都是他们曾经的人生。
可随后，索菲娅的心中生出无数疑惑。
他们为何会出现在她的心象空间？
难道是因为在游戏世界晋升的原因？
如何才能让他们散去？
......
仿佛感知到了索菲娅的疑惑，她的视线骤然一转。
那是一座纯由机械组成的加工厂，坐落于无垠虚空之中。
无数的灵魂从虚空中被抽出，顺着管子送入古怪的器械里，经过一番加工之后，成为一团驳杂无比的灵魂造物，投向星海之中。
随后分布在星海各处，数量堪称庞大的各种机械造物被逐一唤醒，成为唤作智械的生灵。
“原来如此！”
索菲娅收回视线，轻叹一声。
再度看向那些人影时，眼中有怜悯闪过，随后归于平静。
这些灵魂早已消散，留在这里的，不过一道道残影。
明白这些东西的本质后，索菲娅不再理会，再度迈步向紫色门扉走去。
第一步。
诸多幻象显现，思绪纷至沓来。
第二步。
悲欢离合入心，七情六欲浸骨。
第三步。
众生百态作酒，饮尽过往前尘。
第四步。
万般心绪拂面，无非清风一缕。
随着索菲娅的动作，她空虚的体内，也开始出现一点魔力。
并且迅速增长起来，一万、十万、二十万、五十万......
几个呼吸之间，便已突破百万大关。
这时，索菲娅的手也已经触及那扇紫色门户。
身后密密麻麻的人影尽皆被浸染成为紫色。
她不曾回头，只是低笑一声。
“众生见我，我见众生。”
随后推门而入，身后再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