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 抄家,堆积如山的账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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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奎走上来,低声问:
"赵大人,直接进吗?
"
"先叫门。
"赵铭说。
他要给张德全一个机会。不是出于仁慈,而是出于策略。如果张德全乖乖开门,后面的事情好办得多。如果他不开门——那就更好了,赵铭正愁找不到一个
"暴力抗法
"的由头。
周奎心领神会。他朝身后一个嗓门最大的士兵使了个眼色。
那士兵上前两步,吸了一口气,扯开嗓子喊:
"张府的人听着!禁军第三营奉旨查案,开门!
"
这一嗓子喊出去,声音在整条街上回响。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又往后退了退。
门里没有动静。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那士兵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反应。
赵铭看了周奎一眼。
周奎咧嘴一笑,挥了挥手。
两个膀大腰圆的士兵扛着一根粗圆木走上来。不需要别的指令,两人对视一眼,喊了声
"走
",抡起圆木就朝大门撞了上去。
"砰——
"
巨响。朱漆大门晃了一下,但没开。
"再来!
"
"砰——
"
第二下猛过第一下。
"咔嚓——
"
门闩断裂的声音响起,两扇大门向内飞开,带着一阵灰尘和碎木屑。
禁军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入。
赵铭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进了大门是一个宽阔的前院。假山,水池,花木,一应俱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撑开了金灿灿的树冠,落叶铺了一地。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但是赵铭注意到,池塘边有几条还在冒烟的纸灰。
有人在烧东西。
他立刻大声喊了出来:
"周校尉!有人在销毁证据!派人守住所有的书房、库房、密室!快!
"
周奎反应极快,指着几个方向连续下达了命令。士兵们分成几路,迅速朝张府内部各处扑了过去。
赵铭自己也加快了脚步,跟着一队士兵穿过前院,穿过中庭,直奔后院。
张府很大,前后四进院落,光是正房就有几十间。禁军的到来显然打乱了府里的人慌忙销毁证据的计划。走过一条抄手游廊的时候,赵铭看到几个丫鬟和下人缩在角落里,吓得脸都白了,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烧完的纸。
一个士兵将那纸夺下来,展开一看,是一份田契。
赵铭扫了一眼:
"留好了。所有没烧完的东西都收起来。
"
他继续往里走。
后院最深处有一间很不起眼的平房,门不大,窗户也小,跟周围雕梁画栋的建筑格格不入。但是这间房子的门上,挂着一把大铜锁,锁孔里还有明显的新油痕迹。
赵铭看着这把锁,心跳加快了几分。
"砸开。
"
士兵一锤子下去,铜锁应声而裂。门推开的瞬间,赵铭的呼吸停了一拍。
屋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大木箱子。有的上了锁,有的只是简单地盖着盖子。靠墙的一排架子上,摆满了卷轴和册子。
周奎跟进来,打开了一个箱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大人,您看这个……
"
箱子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田契。
赵铭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份,展开来看。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某某百姓,因某某原因,将名下水田多少亩,
"典卖
"于张德全名下。
那个
"典卖
"的字样旁边,还有一个人的手印。
赵铭又翻了几份,内容都差不多,只是涉及的人名和亩数不同。
他迅速算了一下,光是这一个箱子里的田契,涉及的土地就有几千亩。
如果这几十个箱子里装的都是这种东西——
赵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墙边的架子前,取下一本泛黄的册子翻开。
这本册子的格式和他们科学馆做的登记册很像,但记录的内容要详细得多。上面不仅有佃户的姓名、家庭人口、租种的田地亩数,还有每年应缴的租子数额、实际缴纳的数额、欠缴的数额……事无巨细,清清楚楚。
赵铭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越看越惊。
这本册子上记录的很多佃户,在官府的户籍里,根本就不存在!
这些人,就是张德全的
"黑户
"——没有官方户籍,不受官府管辖,完全依附于张德全而活。他们租种的土地,是张德全的隐田;他们缴纳的租子,全部进了张德全的私人口袋。
而这一切,在朝廷的官方记录里,统统查不到。
这就是那三万五千多亩隐田的真相。
不仅是隐瞒了田地,连田地上的人,都一起隐瞒了!
"了不起。
"赵铭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不是夸张德全。是觉得这件事的胆子,大到离谱。
这不是偷偷摸摸地瞒下几亩地的事。这分明就是——在大乾朝的国土之上,建了一个独立王国!
他把册子合上,递给旁边一个学子。
"全部搬走。一本都不能少。
"
那个学子点了点头,但手在发抖。他也看到了册子上的内容,他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一个尖利的骂声。
赵铭走了出去。
穿过一道月亮门,看到禁军士兵正从一间上了三把锁的卧房里,拖出一个人来。
是张德全。
此刻的张德全跟赵铭想象中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绸缎长袍,只穿了一件皱巴巴的内衬。头发散乱,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嘴里还在骂:
"放开我!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张家在南城——
"
一个士兵不耐烦地往他背上推了一把,这个胖老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一抬头,看到了赵铭。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张德全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唇哆嗦了几下,脸上那股嚣张劲一下子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赵铭很熟悉的表情——恐惧。
赵铭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什么都没说。
张德全嘴唇动了动:
"你……你没有权力抓我……我是有功名的人……你不能——
"
赵铭从怀里取出那封盖了玉玺的手谕,在他面前晃了晃。
张德全的脸,瞬间变成了土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