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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紫儿的危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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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人群里,各宗的年轻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热身,有的在检查兵器,有的在低声交流。

十七师弟站在青山宗的队伍里,正在给自己的剑缠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很紧。

有雅师妹在旁边帮他按住布头,说你缠这么紧做什么,他说明天比试的时候手滑了怎么办。有雅师妹说你的手什么时候滑过。十七师弟想了想,说也对,然后把布条拆了,重新缠。有雅师妹叹了口气。

紫儿的目光从台下的人群里扫过去,扫到观礼席对面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了一下。那里坐着几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

他们的衣领上绣着铁屠城长老会的徽记,一只展翅的铁鹰,鹰爪下踩着一柄剑。为首的那个老人正看着她,目光阴鸷,嘴角微微往下撇。紫儿认出了他。

当年铁屠城长老会的首席,姓梁,人称梁老。他曾经想利用她的血海命途做文章,联合几个长老向城主施压,要求把她“留下来”。后来许长卿来了,事情不了了之。现在他又出现了。

紫儿把目光收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花嫁嫁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几个老人。她把针线放回筐里,把手轻轻覆在紫儿手背上,没有说什么,只是覆着。紫儿的手有些凉,花嫁嫁的手很暖,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去。

许长卿也看见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目光从那几个老人身上扫过,像是在看几块无关紧要的石头。那几个老人被他看了一眼,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梁老把目光移开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微微有些发抖。

大比开始了。铁屠城城主亲自上台致词,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声如洪钟,说话干脆利落,没有废话。他宣布了规则:各宗弟子比试修为、剑术、阵法、丹道四项,每项取前三名,总分前十名可获得铁屠城提供的修炼资源,第一名可向城主提一个条件。

台下响起一片议论声。有人小声说提什么条件都行吗,旁边的人说他想要什么城主给得起吗,又有人说城主给不起还有圣殿呢。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头顶飞。

第一项比试是修为。各宗弟子轮流上台,把手按在一块测灵碑上,碑面会亮起不同颜色的光。光亮越强,修为越高。十七师弟上台的时候,碑面亮起深蓝色的光,光柱足有一人高。台下有人低呼了一声,十七师弟面不改色地走下来,对有雅师妹说还行。有雅师妹说嗯,还行。

紫儿看着台下的比试,手指在膝盖上慢慢画着圈。她注意到梁老一直在看她,目光像一根黏糊糊的丝线,甩不掉。她把手指从膝盖上收回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赛间休息的时候,一个小女孩从人群里跑出来。她扎着冲天辫,辫子用一根红色的发带系着,发带尾端的流苏在风里飘来飘去。她穿着铁屠城新城防营的制服,制服有些大,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她跑到观礼席前面,仰着头看着紫儿,眼睛亮晶晶的。

紫儿愣了一下。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是当年那个被石头砸的小女孩。那时候紫儿刚来铁屠城不久,有一次在街头被人认出了魔女的身份,有人朝她扔石头。她没躲,石头砸在她额头上,破了皮,血顺着眉骨往下淌。周围的人都在骂她,说她是灾星、祸害、滚出铁屠城。

她蹲下来把落在地上的安神草捡起来,没有看那些人。然后一个小女孩从人群里跑出来,蹲在她面前,用手帕按在她额头的伤口上。小女孩的手帕是白色的,上面绣了一朵小花,针脚歪歪扭扭的。小女孩说姐姐你不疼吗。紫儿说不疼。小女孩说骗人,都流血了怎么会不疼。

后来紫儿离开了铁屠城,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小女孩。

现在那个小女孩长大了,冲天辫还是那根红色的发带,发带旧了,边缘磨得起了毛边。她站在紫儿面前,喊了一声紫儿姐姐,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往上翘,露出一颗小虎牙。

紫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她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冲天辫,辫子扎得很紧,发带系了好几个结。她说你长高了。小女孩说她现在练气二层了,在城防营当差,每天巡逻、守城门,上个月还抓了一个偷东西的贼。她说这些的时候手比划着,语气很骄傲,下巴微微扬起。

紫儿问她叫什么名字。小女孩说她叫小穗,她娘说穗是麦穗的穗,麦穗熟了会低头,做人也要低头,但不能弯腰。

紫儿听着,嘴角弯起来。她想起当年那个用手帕帮她按伤口的小女孩,那时候小穗还小,说话还有些含糊,现在说话已经很利索了。她问小穗你还留着手帕吗。小穗说留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压在枕头底下。紫儿笑了。

花嫁嫁从观礼席上走下来,手里拿着那条缝了好几天的发带。发带是淡紫色的,上面的紫藤花已经绣完了,花瓣层层叠叠的,花蕊用金线点了几个小点。针脚密密实实的,每一针都走得很稳。她把发带系在小穗的冲天辫上,系了一个蝴蝶结,两只耳朵一长一短,她调整了一下,两只一样长了。

小穗伸手摸了摸发带,低头看了看辫尾垂下来的流苏,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说好漂亮,谢谢姐姐。花嫁嫁说不用谢,这是专门给你缝的。小穗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会遇见我。花嫁嫁说不知道,就是觉得这条发带该送给铁屠城的某个小丫头,缘分到了自然就送了。小穗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她觉得很好看,用手摸了又摸,嘴角一直弯着。

紫儿看着花嫁嫁,忽然明白了。那条发带从青山宗出发的时候就开始缝了,花嫁嫁不知道会遇到谁,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她只是缝着。缝了一路,绣了一路,在飞天梭上缝,在石楼里缝,在观礼席上缝。她缝的不是一条发带,是一份随时可以送出去的祝福。她不知道谁会需要这份祝福,但她准备好了。

小穗被同伴叫走了,走的时候蹦蹦跳跳的,冲天辫上的发带在风里飘着,紫色的流苏一甩一甩的。她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朝紫儿挥了挥手,大声说明天我轮休,我来找你们玩。紫儿点了点头。

比赛进入第二天。许长卿陪紫儿去圣殿旧址。

圣殿在铁屠城西侧,靠近须弥海的方向。殿门已经封了,用木板钉死的,木板上刷了一层黑漆,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字迹已经模糊了,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

紫儿绕到侧门,侧门没有封死,只用一根铁栓别着。她把铁栓拔下来,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殿内很暗,只有从破损的窗户漏进来的几缕光。光柱里灰尘缓缓飘动,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踩上去软绵绵的,脚印陷得很深。

圣殿的顶端已经拆了,尖顶和铜铃都不在了,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梁木横在头顶。紫儿抬起头看着那些梁木,想起以前她坐在横梁上,双腿悬在空中,看着脚下的铁屠城。那时候风很大,吹得她头发散乱,她用手拢着,拢不住,索性不管了。她把双鱼玉佩握在手心里,想许哥哥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想她。

她沿着墙根走,走到北墙那边,停下来。墙壁上刻着字,一行一行的,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工整有的歪斜。她用手指摸着那些字,指腹在刻痕上慢慢划过。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

许哥哥,今天血海又发作了,比昨天疼。我撑过来了。

许哥哥,铁屠城今天下雨了,很大的雨。圣殿的窗户漏风,我用布条塞住了。

许哥哥,须弥海的方向亮了,是母神在发光吗。你是不是也在看。

许哥哥,我想你了。

许哥哥,我等你。

许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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