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奉旨结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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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有些大,叔孙通连忙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将他往墙根又拉了几步。
“小声点!你是怕人听不见吗?”
伏生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震惊依然藏不住:“他们如此胆大妄为,结党营私,我们为何不参他们一本?弹劾他们!”
叔孙通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直接捂住了伏生的嘴。
“不讲!不讲!”
伏生被他捂得喘不过气来,瞪着眼,呜呜地挣扎。
叔孙通松开手,拉着他在墙根下蹲了下来。
两人蹲在阴影里,像两个做贼的老头。
“你想死吗?”叔孙通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带着几分急切,“你先不说那王离是什么身份,王家三代功勋,手握兵权,皇帝都要给几分面子。”
“楚悬是什么人?皇帝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妹妹许配给他,他现在是准驸马。”
“冯瑜又是什么人?天子门生,五经博士,儒家的领袖。这三个人,哪一个是你惹得起的?”
“你还想三个一起弹劾?”
伏生的脸色变了。
叔孙通继续说:“此事整个朝堂都传遍了,你以为陛下会不知道吗?”
“皇帝的情报网遍布天下,咸阳城里的风吹草动,哪一样瞒得过他的耳朵?”
“他既然知道,却没有处罚他们,没有训斥他们,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这意味着什么?”
伏生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他能听懂叔孙通的意思。
叔孙通深吸一口气,说道:“再加上今天在朝堂之上,皇帝赐婚给楚悬。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给楚悬撑腰,在给楚悬背书。你们说楚悬是商人,配不上皇女?”
“皇帝说,他是我的学生,他配得上。你们说他身份卑贱?皇帝说,他的每一分钱都是为帝国挣的,他比你们高贵。”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伏生兄,你还不明白吗?皇帝是有意让他们三人结党!冯瑜、王离、楚悬,他们不是私下勾结,他们是奉旨结党!”
伏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叔孙通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王离为何不见我们?他是故意不见的。”
“他不见我们,就是想用这件事拿捏我们整个儒家。让我们急,让我们慌,让我们主动去找冯瑜。”
“然后冯瑜出面,谈成此事,功劳归他,威望归他。我们两个老头子,就被彻底晾在了一边。”
伏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叔孙通继续道:“这不仅仅是王离和冯瑜的意思。我觉得,这更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想让冯瑜成为儒家真正的领袖,想让年轻人上位,想让我们这些前朝老臣退位让贤。”
伏生的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是不甘,是一种被时代抛弃的悲凉。
他想起自己为儒家奔波的一生,想起在始皇帝焚书坑儒时冒着生命危险藏匿典籍的日日夜夜,想起在武帝登基后重振儒学的呕心沥血。
他以为自己是儒家的功臣,是儒家的脊梁。
可在皇帝的眼中,他只是一个需要被替换的老朽。
叔孙通看着他,叹了口气:“伏生兄,我们已经老了。时代不同了。”
“皇帝不需要我们这些前朝老臣了。他需要的是年轻人,是他的门生,是那些对他忠心耿耿、唯命是从的新人。我们……该退了。”
伏生抬起头,看着叔孙通。
他的眼中满是血丝,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叔孙通的声音变得很低很低:“如果我们想要一个好的结局,那最好是自己请辞,方能得个全身而退。不要等皇帝开口,不要等被人弹劾。自己走,体面。”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转身向夹道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伏生一眼。
“伏生兄,你我相交数十年,我敬重你。这些话,我本不该说。但我不能看着你走错路。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在夹道中回荡,渐行渐远。
伏生蹲在墙根下,久久没有动。
秋风吹过夹道,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他的脸上,生疼。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那一线天空。
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过。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一个年轻人时,第一次走进咸阳宫的情景。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以为凭自己的学问可以改变天下。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始皇帝焚书坑儒,武帝登基,他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儒家的春天。
可现在看来,那春天,不是属于他的。
伏生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他低声喃喃:“陛下啊陛下,您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天下?”
夹道里,只有风声,和落叶的沙沙声。
没有人回答他。
远处,咸阳宫的钟声再次响起,悠长而浑厚,穿过宫墙,穿过夹道,传向远方。
那钟声,像是在送别一个时代。
伏生扶着墙,缓缓站起身。他的腿已经蹲麻了,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向夹道外走去。他的背影佝偻,步伐蹒跚,在夕阳的余晖中,如同一棵即将枯萎的老树。
他决定,明日就上书请辞。
不是为了保全性命,是为了儒家的体面,是为了自己最后的尊严。
而在咸阳宫的深处,嬴凌正站在舆图前,手中捧着一杯茶。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目光穿过宫墙,仿佛看到了那条长长的夹道,看到了那个拄着拐杖的苍老身影。
“父皇,”他低声说,“您说,叔孙通他们会怎么做?”
嬴政半躺在老爷椅上,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他们会请辞的。他们儒家的人虽然迂腐,但也不蠢。”
嬴凌点了点头,抿了一口茶。
殿内,檀香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