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竹海故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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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帮不上忙。你才刚破茧,道行不够。”
她说:“我不帮你打架。我给你做饭。给你洗衣。给你烧水。给你铺床。你修炼你的,我做我的。你不需要我帮忙,但你需要人陪着。”
李镇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房梁。竹子很青,很直,没有虫蛀。风吹过来,屋顶的竹叶沙沙响。他闭上眼睛。她没有再说话。她翻了个身,面朝墙,也闭上了眼睛。
天亮了。
从此,她住了下来。
每天早起,生火,做饭。他起来的时候,饭菜已经在桌上了。
他吃完,去竹林里打坐。她收拾碗筷,洗衣服,打扫屋子。
中午,她做饭,他去砍柴。下午,他修炼,她种菜。傍晚,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日落,一起看月亮升起来。
话不多,但也不觉得闷。
日子一天一天过。
像水,流走了,不留痕迹。
他的头发还是白的,没有变黑。但她的厨艺越来越好,种的菜越来越肥,竹林里的竹子越长越高。他有时候会想起猫姐,想起丫丫,想起白芍,想起孙文山,想起那些死了的人,那些散了的人,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他不再流泪了。他把那些事放在心里,像石头沉在水底,不去碰,不去看。
有时候,她会问他。
“你在想什么?”
他说:“在想你做的豆腐为什么这么嫩。”
她笑了。
“你想学?我教你。”
他说:“不学。学了也没人给我做。”
她说:“我做给你吃。一辈子。”
他看着她。
夕阳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很柔和,眼睛很亮。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看着远处的山。
山是青的,雾蒙蒙的。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好。”他说。
那天夜里,月亮很圆。他坐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茶。茶是热的,她刚泡的。她坐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碗茶。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月亮。
“你以后打算去哪儿?”她问。
他喝了一口茶。“白玉京。”
她说:“去报仇?”
他说:“嗯。”
她说:“打得过吗?”
他说:“打不过也要打。”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跟你去。”
他说:“不行。”
她说:“为什么?”
他说:“危险。”
她说:“我不怕危险。”
他说:“我怕。”
她看着他。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很粗糙。她握紧了。
“你怕我出事。”她说。
他没有说话。
“你怕我像猫姐一样。”她说。
他的手抖了一下。
很轻,但她感觉到了。
“我不会像猫姐一样。”她说。“我不会死。我还没给你做够饭食。我还没陪你去看白玉京的月亮。我还没陪你报仇。我不会死。”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白,很细,指节分明。她的指甲是淡粉色的,修剪得很整齐。
他看了很久,然后翻过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掌很热,很软。
“好。”他说。
修炼的日子很苦。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坐,运功,锤炼筋骨。
他的道行在小天地里已经算是顶尖,但要去白玉京,还远远不够。
那些大宗门的弟子,起点就跟小天地的自己不一样。
吴小葵不打扰他。
她把饭做好,放在桌上,用碗扣着,保温。她去菜地,去竹林,去山涧挑水。
她不吵他,不叫他,不问他。只是在他走出竹林的时候,远远看他一眼。
有时候,她会坐在远处,看他打拳。他的拳法还是那么慢,那么稳,一拳一拳,像在水中划。他的白发在风里飘,他的衣裳被汗水浸湿。她看着,不说话。他打完拳,转过头,看见她。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那天傍晚,她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炒青菜,豆腐汤。都是他爱吃的。他走进屋,看见满桌的菜,愣了一下。
“今天什么日子?”他问。
“没有日子。”她说。“就是想做了。吃吧。”
他坐下,拿起筷子。她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他咬了一口。肉很烂,很香,和多年前在太岁帮吃的一样。
“好吃吗?”她问。
“好吃。”他说。
她笑了。那笑容很短,很轻。她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李镇。”她忽然开口。
“嗯。”
“你报仇以后,想去哪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她说:“那你想不想去白玉京的月亮上看看?”
他愣了一下。“月亮上?”
她说:“是啊。白玉京的月亮,比这里的月亮大。我破茧的时候,神魂飘到了白玉京,看见了那里的月亮。很大,很圆,离得很近。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很亮,很暖。
“好。报了仇,去看月亮。”
她笑了。这一次,笑容很长,很美。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他修炼,她做饭。他打拳,她种菜。他看日落,她陪着他。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竹子长高了,竹笋冒出来了,她挖了竹笋,炒了一盘笋片,很嫩,很脆。他吃了两碗饭。
那天夜里,他坐在门口,看着月亮。她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茶。
“李镇。”她开口。
“嗯。”
“你知道那天在你肩上拍了一下的,是谁吗?”
李镇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月亮,没有看她。
“你。”
她笑了。“你怎么知道?”
“感觉。”他说。“除了你,没有人会那样拍我的肩。拍得很轻,像怕拍疼我。”
她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茶。茶叶在碗里打转,一圈一圈,慢下来,最后沉在碗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