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弥留（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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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儿的指尖死死抠着急诊室冰冷的金属门框，指节泛白到几乎失去血色，眼眶里的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通红的眼尾和止不住的颤抖。那扇紧闭的大门后，是时云唯一的生机，刚才护士的劝说还在耳边回响，刚才护士提醒着她身上的伤口虽不致命，却也需要及时处理，否则拖延下去可能引发感染。

最终，希儿还是松开了手，指尖在门框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像是不甘的烙印。她转过身，目光依旧死死黏着手术室门上亮着的“手术中”三个字，仿佛这样就能穿透厚重的门板，看到里面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我很快就回来，阿云，你一定要等我。”她对着门板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牵挂，说完才跟着护士，一步三回头地朝着清创室走去。

清创室里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照得希儿脸上未干的泪痕格外清晰。护士拿出消毒用品时，希儿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可当酒精棉球触碰到肩膀的擦伤时，她却只是轻轻蹙了蹙眉，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比起手术室里时云正在承受的痛苦，她这点扭伤和擦伤，根本不值一提。护士一边小心翼翼地为她清理伤口上的灰尘和血迹，一边轻声安慰：“小姑娘，别太担心，你伤得不重，就是些皮外伤和软组织扭伤，处理完休息几天就好了。”

希儿没有回应，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乌云密布，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里，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沉重得喘不过气。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车祸发生时的画面，时云猛地扑过来将她护在身下的瞬间，金属扭曲的巨响，玻璃破碎的尖锐声，每一个片段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让她痛得几乎窒息。

“大部分冲击力都被你身边的那个孩子挡下来了，”护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唏嘘，“能遇到这样愿意拼命保护你的人，是你的幸运。”

幸运吗？希儿的心脏猛地一缩，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如果这份幸运需要时云用生命去换，她宁愿不要。她宁愿受伤的是自己，哪怕承受双倍、三倍的痛苦，也不想看到时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生死未卜。她伸出手，看着自己掌心因为刚才死死攥着时云的手而留下的红痕，那冰凉刺骨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护士很快就处理完了她的伤口，在肩膀和脚踝处贴上了消毒纱布，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让她尽量减少活动，避免加重扭伤。希儿点点头，敷衍地应了一声，不等护士再多说，就立刻起身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跑去。她的脚踝还有些隐隐作痛，每跑一步，都像是有细密的针在扎着，可她丝毫不在意。

手术室门口的长椅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灯光散发着惨白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而刺鼻。希儿快步走过去，在最靠近手术室大门的位置坐下，双手紧紧抱在膝盖上，将脸埋在臂弯里。她不敢再去看那扇门，也不敢去想里面的情况，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祈祷，祈祷手术能够顺利，祈祷时云能够平安无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希儿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觉得脚踝的疼痛越来越明显，肩膀上的伤口也因为刚才的跑动而隐隐作痛，她偶尔会抬起头，目光呆滞地望着手术室门上的指示灯，看着那抹刺眼的红色，心里的绝望就又加深一分。

就在希儿快要被这种窒息般的等待压垮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伴随着熟悉的、带着焦急的呼喊：“希儿！希儿！”

希儿猛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布洛妮娅正在朝这边过来，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看到布洛妮娅的瞬间，希儿紧绷的情绪瞬间崩溃，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猛地站起身，朝着布洛妮娅跑过去，扑进她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布洛妮娅姐姐……”希儿的哭声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阿云他还在里面……他伤得好重，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挺过来……”

布洛妮娅连忙伸出手，紧紧抱住希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希儿身体的颤抖，也能感受到她心里的绝望，心疼之余，自己的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痛得厉害。她低头看了看希儿身上的纱布，眉头皱得更紧了：“希儿，你的伤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我没事……”希儿摇了摇头，哭声渐渐小了一些，却依旧哽咽着，“医生说只是皮外伤和扭伤，休息几天就好了。大部分的冲击力……都被阿云挡下来了。”说到这里，希儿的声音又开始颤抖，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落在布洛妮娅的衣服上。

布洛妮娅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希儿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她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有多凶险，一个瘦弱的孩子，竟然硬生生替希儿扛下了大部分的冲击力，难怪伤得如此严重。

“到底是怎么回事？”布洛妮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轻轻推开希儿，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慢慢说，不要急。”

希儿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她告诉布洛妮娅，她带着时云去菜市场买菜但是时云脸色不对劲，她想带时云来医院，路上，一辆货车突然闯红灯冲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她当时吓得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在货车快撞过来的时候，时云猛地扑了过来，将她紧紧护在身后。

“都是我的错……”希儿哽咽着，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自责，“如果我刚才开得再慢一点，如果我能早点发现那辆货车，如果我能保护好阿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布洛妮娅姐姐，都是我不好……”

布洛妮娅看着希儿痛苦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希儿现在心里肯定充满了自责，可这并不是希儿的错，是那个闯红灯的货车司机的责任。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希儿的头发，语气温柔却坚定地说：“希儿，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个司机违反了交通规则，才造成了这样的意外。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医生，相信阿云，他那么坚强，一定会挺过来的。”

希儿抬起头，看着布洛妮娅坚定的眼神，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布洛妮娅姐姐一直都是这样，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保持冷静，给她力量。可是一想到手术室里的时云，她的心又立刻揪紧了：“可是阿云伤得那么重，医生说他好多骨头都断了，脖子上还插着玻璃碎片，可能伤到了颈动脉，情况很不乐观……”

布洛妮娅的脸色微微沉了沉，时云的情况肯定很危急，否则希儿也不会如此崩溃，但她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她要给希儿依靠，要和希儿一起等时云平安出来。她拉着希儿的手，走到长椅旁坐下，紧紧握着希儿的手，轻声说：“希儿，别担心。市中心第一医院的急诊医生都是很专业的，他们一定会尽全力抢救阿云的。我们就在这里等，等阿云平安出来。”

希儿点了点头，靠在布洛妮娅的肩膀上，眼泪依旧不停地掉着。布洛妮娅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目光却紧紧盯着手术室的大门，眼神里充满了担忧，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两个人的心上，沉重而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