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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空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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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小镇时,相言没有等克劳德安排住宿,也没去看着爱丽丝。

小镇的喧嚣被隔绝在远处。

相言坐在一处废弃石阶上,背靠一堵被藤蔓爬满的矮墙,膝盖随意地支起,手臂搭在上面。他没有刻意选择隐蔽的角落,只是走到了人群最少的地方。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在他脚边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却似乎照不进他低垂的眉眼。

远处传来克劳德他们安顿的声音——巴雷特的大嗓门,蒂法温柔的询问,爱丽丝偶尔的轻笑。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纱,听得见,却触碰不到。

相言没有参与。

不是不想,是此刻的他,不想让那些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确认了“我是谁”,也确认了“我要做什么”。这两件事耗费了他太多的心力,像是一场漫长的、与自己的战争,终于签署了停战协议。可协议签订之后,战场上留下的不是胜利的欢呼,而是满目疮痍的空旷。

空的。

心里是空的。

他以为找到答案之后,那种悬在半空的失重感会消失。他以为确认了身份,就能脚踏实地地走下去。可当一切都尘埃落定,他发现自己依旧站在一片迷雾之中,只是这一次,他知道自己是谁了,却依旧看不清前方的路。

没有军师……真难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相言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勾了一下。不是笑,是苦涩的自嘲,是无奈到极致后的一种麻木的妥协。

他想起那些穿越小说里的主角,到了古代能造火药、制肥皂、搞玻璃,用现代知识降维打击,混得风生水起。可他呢?他在现实里不过是个普通人,没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没有理科生的工科储备,甚至连历史朝代的顺序都背不全。

到了盖亚,这些东西更是毫无用处。

火药?这里有魔晄。肥皂?这里的人不缺清洁手段。玻璃?神罗大厦的落地窗比任何现代建筑都不逊色。

他唯一能倚仗的,就是对剧情的模糊记忆,以及那些被“馈赠”的、属于别人的力量。

可记忆是会出错的,力量也不总是够用。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判断,到底是对是错。

带领克劳德他们离开米德加,是正确的选择吗?放任神罗总裁死在杰诺瓦手里,是顺势而为还是懦弱的逃避?把路法斯推到台前,是埋下了一颗有用的棋子,还是养了一条迟早会反噬的蛇?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像自己这种人,穿越到华夏古代,一定活不过两集。

相言平静的想着,那种认知轻得只有自己知晓。不是妄自菲薄,是清醒的认知。他没有帝王心术,没有权谋机变,甚至连基本的察言观色都做不到——或者说,曾经能做到,但在失去语言系统十年之后,那些社交的本能已经退化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他能活到现在,靠的是什么?

是力量。是迪特瑞尔和恩利格尔留给他的、足以碾压大多数敌人的力量。是世界意志对他的忌惮,是那些敌人还没来得及用计谋,就被他直接碾碎的好运。

可力量能解决一切吗?

萨菲罗斯的力量比他弱吗?不。甚至可能更强。可萨菲罗斯被杰诺瓦的低语折磨得面目全非,被自己的执念困在了永恒的孤独里。

力量救不了萨菲罗斯。

那什么能?

相言闭上眼睛,后脑勺靠在粗糙的墙面上,感受着石块硌着后脑的细微刺痛。那痛感很真实,比任何思绪都真实,像是一根细细的针,扎在他纷乱的意识里,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哥哥?”

轻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相言睁开眼,看见爱丽丝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个杯子,热气袅袅升起。她依旧有些苍白,但绿色的眼眸清澈而温暖,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

“怎么过来了?”相言的声音有些哑,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一些。

“蒂法在准备吃的,克劳德在搬东西,巴雷特在跟店家吵架。”爱丽丝一边说,一边自然地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将杯子递给他,“我觉得你可能需要这个。”

相言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是水,温热的水。

他顿了顿,没有说什么,抿了一口。

爱丽丝没有追问他在想什么,也没有说那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安慰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街道上零星的行人,像是只是单纯地想找个地方坐坐。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却不显得压抑。

“爱丽丝。”相言忽然开口。

“嗯?”

“你……害怕吗?”

爱丽丝偏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她轻轻摇了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哥哥在这里啊。”她的声音轻快而笃定,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而且,克劳德、蒂法、巴雷特……大家都在。只要大家都好好的,我就没什么好怕的。”

相言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只要大家都好好的。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可要做到,谈何容易?

“如果有一天,”相言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会死呢?”

爱丽丝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按在相言握着杯子的手背上,掌心温热。

“哥哥,”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你在害怕。”

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通透和笃定。

相言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纤细、白皙,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一双属于少女的未被战火和风霜彻底侵蚀的手。可就是这双手,在不久之前,曾贴在冰冷的金属支柱上,感知着星球深处最细微的脉动。

“你在害怕,”爱丽丝重复了一遍,绿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不是因为你会死。你在害怕……我会死。”

相言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在害怕克劳德撑不过下一次战斗,害怕蒂法会在某个转角被神罗的子弹击中,害怕巴雷特的大嗓门有一天会永远沉默。”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你在害怕……我。”

相言猛地抬头,金色的瞳孔对上那双绿色的眼睛。

爱丽丝没有回避,甚至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抹淡淡的、有些无奈的笑:“哥哥怕我死掉,对不对?”

“……是。”相言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见过一些画面。模糊的,不完整的。但我知道,你的命运……有一条线,通向……”

他说不下去了。不是因为不能说,是因为那些画面太过残忍——一把长刀,一座祭坛,一个少女苍白的脸和垂落的手。那是他仅存的、关于《最终幻想7》最深刻的记忆之一。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甚至不愿意让自己回想。

“通向死亡。”爱丽丝替他说完了。

相言握着杯子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哥哥,你知道吗?”爱丽丝收回手,重新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很久以前,我就知道自己的命运和别人不太一样。”

“我是古代种的后裔。我能听到星球的声音,能感受到生命之流的流动。有时候,我甚至能……看到一些片段。不是预言,更像是……可能性。”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轻柔:“所以,我知道,我可能会死。”

相言的呼吸微微一滞。

“但那又怎样呢?”爱丽丝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光,有温度,有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因为害怕死,就不去活,那不是更亏吗?”

“我只是……”

“哥哥,”爱丽丝打断了他,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背,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抚一个倔强的小孩,“你救过我。在教堂,你给玛琳的那朵花,也保护了我。你本可以不管我们的,你本可以自己走的。你没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不懂那些很复杂的东西,不懂什么世界意志、什么剧情规则。但我知道,如果一个人拼了命地想让我活下去,那我至少……不能辜负他的努力。”

相言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你的错”,想说“你不应该承受这些”,想说“我会找到办法”。可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而且,”爱丽丝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狡黠,“哥哥不是说了吗?我们要去‘远征’,要去揍醒某个脑子进水的银毛,要去把那些不该发生的悲剧掰回它该有的样子。你要是连我都保护不了,还怎么去揍那个银毛?”

相言怔了一下,随即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那个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

“你倒是会用我说过的话来堵我。”

“因为哥哥说的话有道理啊。”爱丽丝理所当然地说,“有道理的话,当然要记住。”

远处传来巴雷特的大嗓门:“吃的好了!你们俩还坐在那干嘛?再不回来克劳德那小子就要把所有的都吃光了!”

隐约还能听到克劳德闷闷的反驳声:“我没有……”

“走吧。”相言站起身,将杯中已经微凉的水一饮而尽,然后朝爱丽丝伸出手。

爱丽丝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两人并肩朝着旅店的方向走去。

阳光依旧斜照着,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个高大,一个纤细,却莫名地和谐。

走了几步,爱丽丝忽然开口:“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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