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敲闷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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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夜风像一把剃刀,顺着裤腿往上刮,从脚踝一路刮到大腿根,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浸了冰水之后又贴在了铁皮上。
随着一个哆嗦,许涌现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挣扎着浮了上来,后脑勺像是被人钉进了一根生锈的铁钉,突突地跳着疼。
他试着睁眼,左眼勉强撑开一条缝,右眼却被什么黏糊糊的东西糊住了,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红。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眉骨淌下来,在眼角凝成了半干的痂。
“嘶……”
许涌现想抬手擦一把脸,却发现手臂根本抬不起来,这时才想起来自己上身还被套了个麻袋。
麻袋的粗纤维蹭着他额头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凄惨。
许涌现挣扎着把麻袋从头上扯下来,动作扯动了肩胛骨上的伤,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月光冷冷地照下来,巷子里空无一人。
青石板路面上碎了的塑料桶的残骸,冰水和碎塑料混在一起,在低温里已经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许涌现淡淡有些失神,一时间竟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下意识的想要站身,可刚站起来就听见刺啦一声。
回头一看,只看得自己的双腿上貌似盖了些什么东西,上手一摸,那尽是些许报纸,许涌现脑子还很混沌,一时感到疑惑,随着那些报纸被悉数扯开,两条白花花的腿就这么暴露在了冷风之中。
一股寒风吹来,将腿上的汗毛吹得根根独立,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更如潮水般袭向脑海。
“我…我裤子呢?不对,我鞋呢?”
许涌现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人在他天灵盖上放了一挂鞭炮,炸得他三魂七魄散了六成。
他低头一看,两条腿上光溜溜的,别说裤子,连条秋裤都没给他留。脚上那双订制的老北京布鞋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一双灰色的棉袜,只不过那双袜子的底儿已经被人拿小刀割了去,此刻就剩两个筒在那了。
冷风顺着巷子口灌进来,贴着地面往他光腿上刮,腿毛根根倒竖,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从脚踝一直蔓延到大腿根。
许涌现连忙拿手里的破报纸往腿上盖,可那几张报纸早就被冰水浸得半湿,贴在腿上不但不保暖,反而像贴了几片冰镇过的膏药,冻得他牙关咯咯作响。
“谁!到底是谁!”
许涌现压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来回撞了几遭,除了惊起墙根下两只野猫,再无半点回应。
他踉跄着站起身来,额头上的伤口被牵扯到,疼得他龇牙咧嘴。左右环顾了一圈,巷子两头都黑洞洞的,路灯昏黄的光晕只照亮了他脚下这一小片地方,周围全是深不见底的暗。
裤子,鞋,都找不着了。
动手的人显然是踩着点来的,打了就跑,连根毛都没留下。地上的塑料桶碎片已经被夜风吹散了大半,那根棒球棍自然也被带走了,唯有青石板上几道新鲜的白色刮痕,证明刚才那四十多分钟的毒打不是他脑子里的幻觉。
许涌现裹紧了身上那件湿透的道袍,可道袍下摆只到大腿中部,再往下就是白花花的肉。他试着把道袍往下拽了拽,可布料浸了水,又沉又硬,根本拽不动,反而把领口扯得勒脖子。
三九天的夜风不是闹着玩的。湿衣裳贴着皮肉,风一吹就跟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许涌现感觉自己两条腿已经从冷变成了麻,又从麻变成了疼,再这么站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得冻成两根冰棍。
回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涌现的脸就绿了。
他家离这里确实不远,走路也就七八分钟的事。可问题是,这七八分钟的路,他要怎么走?
现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上清镇的居民睡得早,街上确实没什么人。
可万一呢?
万一碰到个晚归的邻居,碰到个巡夜的保安,碰到个出来遛狗的夜猫子。
他许涌现,天师府府里排得上号的人物,光着两条腿,裹着湿道袍,额头还豁了个口子,深更半夜在街上晃荡?
这要是被人瞧见了,明天一早他就能成为整个上清镇的头号笑话。
可不走又能怎样?在巷子里蹲到天亮?那他明天就不是笑话,是冰雕了。
许涌现咬了咬牙,把道袍的下摆又往下拽了拽,实在拽不动了,只好把腰间的丝绦重新系紧,让道袍尽量贴住大腿两侧,勉强遮住关键部位。然后深吸一口气,贴着墙根,像个贼一样,一瘸一拐地往巷子口挪。
可刚走没多远,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是这吗?”
“报案人说了就是在这儿!”
“在这儿?这年头变态还真是猖狂啊!竟然敢在这么多真人的聚集地耍流氓!快点,别让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