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赎罪的流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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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吊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阳光终于从那片灰白色的云层里挤出来,打在他脸上。浑浑噩噩的,他有些醒了。
不是那种清晨醒来的清醒,而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慢慢往上浮,一点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上拽。
眼皮很重。
他睁开一条缝,光刺进来,扎得眼睛生疼。他眯着眼,看见头顶那盏灯已经不亮了——白天了,灯熄了。
风还在吹,比夜里小了些,但冷得更纯粹,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刮在他脸上、手上、每一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
手指动了一下。疼。勒了一天的绳子已经把手腕磨破了,血干了,把绳子和皮肤粘在一起,一动就撕开。
“嘿——他醒了!”
一个声音从
看见几个人站在甲板上,正抬头看着他。阳光从他们背后照过来,把他们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他们嘴里的烟头一明一灭。
“快去喊船长!喊大副!”那个声音又响了。有人跑开了,靴子踩在木板上咚咚咚的。
绳子勒在手腕上,身体的重量全压在那两道绳圈上,肩膀像是要被从关节里拽出来。
“嘿,你——”一个水手凑过来,离他很近。“你,偷伏特加的小偷!你知道自己犯什么事了吗?”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问你话呢!”另一个水手从旁边探过头来,声音比第一个更冲,像一把生了锈的刀,
“我们今天要把你吊死,你知道吗?”
他的眼睛还没完全对焦,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雾。
“行了行了,别吓他了。”
一个更粗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人群让开一条路,船长奥列格走了过来。
他走到桅杆脸上滑过,落在那双被勒得发紫的手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把他放下来一点。”奥列格说。
大副斯维亚托斯拉夫挥了挥手,几个水手拽着绳子松了下来。
奥列格走到他面前,站定。
“你叫什么名字?”奥列格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钉在木板上的钉子。
的他的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又干又涩,发不出声音。
“康斯坦丁。”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康斯坦丁什么?”奥列格追问。“姓什么?”
康斯坦丁低着头,乱糟糟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阳光从头发缝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细碎的影子。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不耐烦地在甲板上挪脚。
“……就叫康斯坦丁,没有姓。”他终于说。声音更低了,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奥列格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追问。“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一个……苦修的传教士。”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炸开了锅。
“什么?”
“传教士?”
“就他?这个偷酒喝的邋遢鬼?”
水手们七嘴八舌地嚷起来。
斯维亚托斯拉夫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康斯坦丁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然后他伸出手,捏起康斯坦丁袍子的一角,在手指间搓了搓。
那袍子又脏又臭,破得不成样子,袖口磨出了毛边,下摆撕了一截,但料子,斯维亚托斯拉夫皱了皱眉——料子不是普通货。
他凑近闻了闻,皱了鼻子,又看了看袍子的领口和袖口的剪裁。
“这是神职人员的袍子。”斯维亚托斯拉夫直起身,对奥列格说。
“虽然又脏又破,但确实是。”
奥列格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叶塞尼亚帝国的任何一个角落里,神职人员的地位都是不一样的。叶塞尼亚人信教信得深,哪怕是沙皇即位加冕,都必须由大牧首亲手主持。一个普通神职人员犯了罪,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处置,得交给当地的牧首来审判。这是规矩,是几百年的规矩,比任何战时法令都老。
甲板上的喧哗声低了下去。
水手们互相看着,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踩在了一团棉花上,使不上劲。
“那怎么办?”有人小声问。
“谁知道呢……”
“他真的是神父吗?不会是装的吧?”一个年轻水手从人群后面探出头来,声音里带着怀疑,
“这种骗子我见得多了,装成神父讨饭的——”
“搜他身。”奥列格打断了他。
一个水手走上前,忍着那股刺鼻的酒臭味和汗酸味,在康斯坦丁身上摸索起来。康斯坦丁没有反抗,他太累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水手的手在他腰间摸到了一本书,掏出来——是一本福音书。
封皮是皮革的,烫着金边,虽然旧了,但能看出做工极其精美,和这个邋遢流浪汉的气质完全不符。水手又在领口里摸到一个东西,拽出来,是一个神像吊坠,银质的,不是便宜货。
水手把这些东西递给奥列格。奥列格接过去,翻了翻那本福音书。
纸张泛黄了,边角卷起来,但每一页都完好无损。
“不像是假的。”水手说。
奥列格没有立刻表态。他合上福音书,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抬起头,看着康斯坦丁。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半闭着,睫毛上挂着霜,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我考考你。”奥列格说。他随手翻开福音书的一页,念了一句经文,只念了半句,停下来,等着。
康斯坦丁的眼睛动了一下。他张开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清楚。那不是背出来的,是像从身体里流出来的,自然而然的,像呼吸一样。
奥列格又翻了一页。康斯坦丁又接上了。再翻一页。再接上。他念的不是那种在教堂里听惯了的、带调子的经文,而是平铺直叙的,像在说话。
奥列格合上书,看着他。“你真的是神父。”
康斯坦丁没有回答。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那双被吊得发紫的手。
“他还真不是骗子……”一个水手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妈的,我们把一个神父给吊起来了。”另一个水手说,声音更低,像怕被什么人听见。
甲板上的气氛变了。
不是怕,是那种做错了事、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的心虚。
“还愣着干什么?”奥列格的声音忽然高了。“放下来!快!”
几个水手手忙脚乱地涌上去。有人解绳子,有人扶住康斯坦丁的肩膀,有人在他
绳子松了,康斯坦丁的身体往下沉,被几只手接住了。他站不稳,腿像两根煮过的面条,软得撑不住身体,整个人靠在扶着他的水手身上。
奥列格走上前,把那本福音书递还给康斯坦丁。康斯坦丁的手指颤了一下,接过去,攥在手里,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尊敬的神父。您来自哪个教堂?”
康斯坦丁靠着桅杆,喘了几口气。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污渍和伤痕照得一清二楚。
“伏尔格勒,圣伊戈尔大教堂。”
甲板上又安静了一瞬。圣伊戈尔大教堂那是冬宫旁边的主教座堂,是整个叶塞尼亚帝国最高的教堂,沙皇加冕的地方。
“我正在……进行一场赎罪的自我放逐。”康斯坦丁继续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条快要断掉的线,
“我在苦修。不该……上你们的船。不该偷你们的东西。对不起。”
“我喝了你们的伏特加,还吃了你们的一点黑面包。我愿意赔偿。”
他松开攥着福音书的手,把那本书夹在腋下,然后用另一只手慢慢解开自己的裤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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