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5章 一四三三章 西南夷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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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六年腊月,嘉州(乐山)的雪比往年来得更迟,也更冷。岷江从北边流下来,到了这里被凌云山的大佛一脚挡住,拐了个弯,懒洋洋地往南淌。阳山江的水位落到了几十年来的最低处,露出两岸灰白色的沙石。江风裹着雪粒,抽打在忠镇寨残破的寨墙上,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响,仿佛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忠镇寨的守将茹大猷正搂着新纳的第五房小妾睡懒觉。昨夜喝了两斤泸州老窖,到现在头还疼。寨里的兵丁也差不多,赌钱的赌钱,喝酒的喝酒,连寨门外的拒马都歪了,没人扶。
「相公!相公!」亲兵在门外拍门,声音像杀猪,「蛮子来了!已经到了山脚下了!」
茹大猷猛地坐起来,胡乱套上铠甲,摸起刀就往外跑。等他骑上马,带着三百来个歪歪斜斜的兵丁赶到寨南时,虚恨蛮王历阶已经站在那里了。在彝语中,虚就是高,恨就是后,虚恨蛮就是高山后面的野蛮人。
历阶不是骑马来的,是走来的。他一丈高的身子,肩上扛着两柄鎏金锤,锤头比水桶还大。铁甲红袍,头上插着两根长长的雉尾,耳垂上挂着银环,在晨雾里一晃一晃的。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虚恨蛮兵,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弩,还有的举着火把。
茹大猷刀指历阶,喝道:「乌蛮与宋,各守疆土,今日到此何为?」
历阶把一柄锤子从肩上卸下来,「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泥水溅起老高。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缺衣少吃,俺便来取,你能如何?」
茹大猷一咬牙拍马冲了出去。马刚跑出二十步,历阶就动了——他不骑马,跑起来却比马快,两步就到了跟前。锤子抡起来,风呼呼响。茹大猷举刀去挡,就听「当」的一声,钢刀脱了手,虎口震裂,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历阶伸出左手,像提小鸡一样把他从马鞍上拽了下来,往地上一掼。茹大猷的骨头「咔嚓」响了几声,腰断了,瘫在地上动不了。
「绑了!」历阶吼了一声。几个蛮兵扑上来,把茹大猷捆成粽子。历阶又抡起锤子,朝寨门一指:「杀!」蛮兵们嗷嗷叫着冲了进去。
忠镇寨不大,三百多户人家。蛮兵冲进去的时候,有人还在睡觉,有人正在吃早饭,有人想跑被弩箭射倒在门口。茹大猷的兵丁没怎么抵抗就散了。历阶让人把寨里能搬的东西全搬走——粮食、布匹、铁锅、盐巴,连茹大猷那五房小妾的金银首饰都搜了出来。搬不走的就烧。火光照得半边天都红了,连嘉州城里都能看见。
嘉州知府邵博站在城墙上,手搭凉棚往南望,脸色白得像纸。他回头问通判周密:「成都那边,有消息吗?」周密摇头。邵博跺了跺脚:「催!八百里加急!」
绍兴七年正月初三,奏报送进行在。赵构把奏报扔给秦桧,冷笑道:「虚恨蛮?一群山里打猎的野人,也要朕操心?」秦桧看了看奏报,眉头微皱:「陛下,伪明在广西招揽蛮夷土司,已得不少助力。若虚恨蛮也投了明,蜀南门户洞开。」赵构不耐烦地摆手:「那你说怎么办?」秦桧想了想:「先让潼川路安抚使调兵,守住大渡河沿线。再遣使去虚恨蛮,许以互市、岁赐。」赵构冷笑:「朕连军饷都发不出来了,拿什么赐他们?」秦桧低头不语。
正月十一,八百里加急的旨意到了嘉州:「谨守关隘,不得轻举妄动。」十个字。邵博对着那十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公文锁进抽屉里,叫来师爷,让他起草一份告示:「蛮人犯边,业已退去。各乡里甲,安抚民众,春耕在即,勿误农时。」
与此同时,蜀宋方面另派了宣校郎梁端前往虚恨蛮地界,试图以官爵和互市稳住历阶。但梁端走到半路,就被历阶的巡边兵丁挡了回去。历阶让人传话:「宋人的官,我不稀罕。宋人的市,开了也是骗人。回去告诉你们的官,少来这套。」
忠镇寨被攻破后,历阶掳了数十名妇女回山。起初他想着,等消停了便把她们放回去——抢粮抢铁器是一回事,女人留着哭闹终究是个麻烦。但很快有族人从山下带回消息:蜀宋这些年礼教越来越严,被蛮人掳过的女子,回去轻则被夫家休弃、逐出宗族,重则被沉塘、浸猪笼。那些女人的丈夫、父母,非但不会心疼,反而觉得她们脏了门风。
历阶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那就留着吧。在山里,好歹能活。」
虚恨蛮的地盘在大渡河以西的高山深处。历阶的洞府在最高处,洞口宽三丈,深不见底,火塘常年不熄。正月十八,历阶召集全族十八位头人,开了一次几十年未有过的大会。
火塘烧得正旺,十几条壮汉围坐着。历阶坐在最里面,身下垫着一张完整的虎皮。他今年四十出头,正是壮年,脸上的横肉把眼睛挤成两条缝,但缝里透出的光像刀。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蛮子,身形魁梧,眉眼与历阶有七分相似——那是他的儿子,阿帕蛮。
「今天叫你们来,」历阶开口,「是商量一件事。咱们虚恨部,以后的路,怎么走。」
阿宗(历阶的族弟,负责巡边)第一个说话:「大王,咱们跟宋人打了这么多年,仇越结越深。宋人现在顾不上咱们,是因为他们有北边的金人、东边的明人。等他们腾出手来,迟早要收拾咱们。」
一个老态龙钟的头人拄着拐杖站起来,颤巍巍地说:「当年仁宗朝,咱们也曾求和,请宋帝开互市。宋人不许,还把咱们的使者杀了。此仇不报……」年轻的头人打断他:「报仇?拿什么报仇?咱们连盐都不够吃!」
正吵得不可开交,一个族人进来禀报:「大王,外面有个汉人求见,说是从成都来的。」
进来的人自称田二三,新津县小吏,得罪了上官逃入山中。历阶一眼就看出这人眼神不对——卑躬屈膝里藏着一丝精明,精明里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谄媚。历阶不动声色,让他坐下。
田二三说,他知道邵博家财万贯,知道忠镇寨兵力布防,知道哪条路好走,怂恿历阶再次出兵。历阶听了,忽然把酒碗往地上一摔,厉声道:「你一个县吏,怎么知道这些?老实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田二三的额头开始冒汗。终于,他伏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小人……小人奉秦相爷之命,来给大王送一份礼。秦相爷知道大王的难处。大王若肯为朝廷守住西南门户,不再犯边,秦相爷可以替大王向朝廷请封——世袭嘉州防御使,岁赐银绢,互市开禁。」
历阶冷笑:「就这点东西,就想让我替你们守门?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怂恿我出兵,是想借我的手除掉茹大猷。茹大猷是韩世忠的人,你们朝廷里有人想拔掉主战派的钉子,又不敢自己动手,就拿我当刀使!」他站起身,走到田二三面前,居高临下:「回去告诉你的秦相爷,再敢派人来,我就把他的使者的头挂在嘉州城门口!」
田二三连夜下山,跑得比兔子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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