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焗虾(十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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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椅停在窗边。从背后看,张海楼的脊背挺得笔直,肩膀端平,像一个随时准备起身的人。只有盖在膝上的那条毯子暴露了一切,薄薄一层布料割裂了。
他手里把玩着一件东西。
银色的,巴掌大小,棱角分明。他把那东西从左手抛到右手,又从右手抛到左手,接住的时候指节收紧,发出的一声脆响。夕阳从窗外斜射进来,把那东西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边,照出它不该有的、过于锋利的线条。
张海琪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已经站了很久了。
张海楼。她终于开口,声音是刻意压平的,把那个放下。
张海楼没有回头。他把那东西举到眼前,对着光,眯着眼看。那是一把折叠弩,很小,藏在轮椅侧边的暗格里刚好合适,这本来是他送给虾仔的生日礼物。
你说。张海楼开了口。声音听着竟还算正常,甚至还带着几分惯有的、漫不经心的松散,我要是把这东西对准这儿——他用弩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绷一声。是不是就清静了。
张海楼。张海琪往前走了一步。她身后两个手下悄无声息地跟上来,被她一个手势钉在了原地。
张海楼终于偏过了头。夕阳照着他的侧脸,把半张脸镀成金色,另外半张沉在阴影里。他嘴角翘着,带着一个斜斜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可他的眼睛是空的。
别紧张师傅。他说,又把弩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天空虚虚一瞄,我没想死。想死的话刚才就绷了。我在这儿等——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一点,等师傅来告诉我,虾仔去哪儿了。
他把两个字咬得极轻,轻到像是含着一根快要融化的冰。然后他放下弩,转过轮椅,正对着张海琪,腿上的毯子随之落地。
张海琪的目光落在那双腿上,又移开了。
师傅你说我听。张海楼把弩放在扶手上,两手交叠搭在膝头,姿态竟显出几分乖巧来。他是不是跟张海渡走了?师傅你告诉我。
张海琪沉默了片刻。张海渡不存在。她说。
张海楼笑了。
不存在。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去,慢下去,不存在你派那么多人看着我干什么?不存在你每天让人给我下药干什么?不存在——他忽然伸手抄起那把弩,对准了自己的膝盖,我这双腿,是谁废的?
张海琪的呼吸顿了一瞬。
不存在。张海楼歪着头看她,弩尖从膝盖缓缓上移,划过腰腹,划过胸口,最后停在自己的下颌。他微微仰起头,让冰凉的金属贴着颈侧那截脆弱的皮肤,嘴角翘得更高了些,师傅你说,我这一下去,是不是虾仔就出现在我眼前了。
他忽然收了声。
手指搭在弩机上,指腹底下就是那枚卡扣。只要轻轻一按,弦就会弹出来,尖锐的弩箭会瞬间贯穿他的下颌,从后脑穿出。这个距离,这个角度,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张海楼闭上了眼。
他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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