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庄寒雁来到淮水竹亭（十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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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巨大的酸涩堵住，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恨意当然有，可在那之下是更深的茫然。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混乱得自己都不知如何表达。

东方孤月看着她挣扎的模样，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头，他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酒意的白气。

“你母亲的事，”他声音低沉下去，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千钧重量，“你一直想知道真相。”

淮竹猛地抬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夕雾花。”东方孤月吐出这三个字，眼神飘向遥远的夜空，那里仿佛倒映着妻子温柔又决绝的脸庞，“传说中生于至阴至邪之地，却能开出至纯至净之花，其花蕊精华，可压制一切阴秽邪祟，稳固神魂，但生长周期长，据此一生，可能也等不到。”

他顿了顿，握着酒葫芦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你体内的东西，自胎中便与你共生，寻常方法无法压制，只会伤你本源。你母亲……不知从何处得知，以性命浇灌夕雾花使其成熟，所得花精，能彻底压制那黑狐残魂，且不损你分毫。”

淮竹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廊柱上。母亲……是为了这个？为了彻底解决她体内这个隐患，才……

“她一开始接近我，我就在她身上感觉到了那股阴暗的气息。”东方孤月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发现了，她有目的，可我……爱她。”

“我假装不知，看着她满怀希望地生活。我想，或许有天她会爱上我，或许我们不需要走到那一步……可我现在宁可她从没有爱上我，还爱上了我们的孩子就是你淮竹。”

他的目光终于落回淮竹脸上。

“那日，她失控杀死了路过的飞鸟，她怕伤害到我，你母亲瞒着我，做了最后的献祭。等我赶到时……只来得及接住她倒下的身体，和那朵瞬间绽放、光华流转的夕雾花。”

淮竹的眼泪无声滑落。

“寒梅……”东方孤月的声音更沉了，“她那时还小，但天赋异禀，感知远超常人。她一直知道阿雪的难处，可，阿雪太固执了，她在爱上我那一刻就准备好了赴死。”

淮竹的心猛地一揪。

“是寒梅。”东方孤月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当时她的能力还不足以消灭圈外黑狐，你母亲求她，你母亲一直不喜欢寒梅，他认为寒梅被她体内黑气影响，她太聪明了本身就不正常，她用自己的死逼寒梅救你，她成功了。”

“那之后，你母亲……便去了。寒梅把自己关在房里很久。我一直在外面守着她，可你的身体骤然变坏，就这样让她钻到了空子，等她出来后，我发现她和你不一样，她竟然压制住了那团邪气。

后来，寒梅对“异常”的事情越来越沉默，笑容越来越多，可眼中确是冰冷。

“至于那黑狐，”东方孤月看向寒梅的窗口，目光深邃，“她这些年与你妹妹之间的事，我知晓一些，却无法全然看透。但有一点，淮竹，”

他转向女儿，目光如炬，带着不容置疑的嘱托。

“无论你妹妹将来做什么，不要恨她。她走过的路，承受的东西，比你我想象的都要多，都要沉重。你母亲的选择，我当时没能阻止。而寒梅的选择……无论将来是什么，我也不会阻止。”

“今夜你知道的一切，能忘就忘了吧。”东方孤月将酒葫芦塞好，语气恢复了家主的沉稳与力量，“记住，你是东方淮竹，神火山庄的大小姐。你有你的判断，你的选择，你的路要走。但要记住，家人永远是最重要的。”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身影缓缓融入更深的夜色中，只留下浓郁的酒香和一番沉重如山的真相，压在淮竹心头。

淮竹独自站在廊下，望着父亲消失的方向，又望向妹妹那寂静的窗口。

恨吗？

应该问妹妹恨不恨我，恨不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