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庄寒雁来到淮水竹亭(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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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很轻,像怕知道什么,“你今日说的,究竟是……”话未说完,她却自己摇了摇头,替寒梅拢了拢鬓发:“没发生的事,谁说得准呢?我真是……”指尖在妹妹发间停留片刻,终是转身离去。
门扉轻合,烛火噼啪一跳。“雁儿……”寒梅对着空寂的房间轻声呢喃,尾音散在夜风里,冷得像一句谶言。“最终都是孤的。”
门外,淮竹并未立刻离去。她端着空盏站在廊下,夜风吹得她衣袂微动。方才寒梅喝汤时低垂的睫毛,以及那一瞬间自己心头莫名掠过的寒意……都让她脚步滞涩。她终究还是没有追问下去。有些真相,或许不如不知。
翌日,杨府张灯结彩,喧天的锣鼓和宾客的欢笑几乎要掀翻屋顶。秦兰一早便钻在杨雁的闺房里,看着全福夫人为她开脸、梳妆,叽叽喳喳地说着吉祥话。大红的嫁衣如同灼灼的火焰,衬得杨雁面若桃花,眉宇间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意与忧忡。
淮竹作为好友,一直陪在身侧,帮她打点琐事,唇角噙着温婉的笑,目光却不时飘向窗外,似乎在寻找那个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妹妹。
寒梅并未挤在喧闹的人群中。她独自倚在回廊尽头的朱漆柱旁,远远望着那间被喜庆包围的屋子。她手里把玩着一枚枯黄的落叶,指尖无意识地捻动,叶脉在她指下碎裂,发出极其细微的窸窣声。王权弘业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下,他今日是代表王权世家前来道贺的。他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先是落在淮竹身上,复杂难辨,随即又精准地捕捉到了回廊下那抹孤清的身影。他脚步微顿,似想上前,最终却只是遥遥颔首,便转身融入了宾客之中。
吉时到,喜乐高奏。新郎官春风满面,牵着红绸,引着凤冠霞帔的新娘一步步走过铺着红毡的庭院。宾客们笑着涌上前,祝福声、喝彩声不绝于耳。淮竹笑着,眼中却泛起水光。秦兰更是直接抹起了眼泪,嘴里嘟囔着“雁姐姐一定要幸福”。唯有寒梅,依旧静静立在原地。她看着杨雁被喜娘搀扶着,那繁复华丽的嫁衣下摆拂过地面。忽的一阵突兀的旋风猛地卷起,风起的瞬间,寒梅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她看见的不是红绸喜花,而是一缕极淡、近乎无形的灰败之气,缠绕着杨雁的脚踝,一闪即逝。后方轿帘落下,喜娘高声说着吉祥话,锣鼓喧天,热闹更胜之前,仿佛那阵怪风从未出现过。
果然,那一声尖利刺耳的“杨家庄喝这杯女婿茶可要三思哦!”如同淬毒的冰锥,骤然刺穿了满堂的喜庆喧嚣。
喜乐戛然而止。
满座宾客的笑容僵在脸上,方才还暖融融的空气瞬间冻结。
这场万众瞩目的大婚,终究没能完成。红绸依旧鲜艳,却透着一股僵死的讽刺。
淮竹面色凝重,快步走到王权弘业身边:“此事蹊跷,我同你一起去查。”王权弘业点头,目光扫过周遭,恰好看见静静立在廊下的东方寒梅。她脸上既无惊愕,也无担忧,甚至没有半分好奇,仿佛眼前这突兀的变故、这被打断的良辰,都不过是戏台上早已写定的折子,引不起她丝毫情绪波澜。那种超乎常理的平静,在这种情境下,显得格外扎眼。
“寒梅,”淮竹顺着王权弘业的目光,快步走过去,“你和我一起,还是陪秦兰留在杨家?”
东方寒梅闻声抬眼,眸光清凌凌的,看不出情绪。她极其自然地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顺乖巧的笑。“都听姐姐的。”声音轻软,一如既往。
淮竹心中焦急,未及深思这反常的顺从,只当她是被变故惊住了,便道:“那好,你跟我一起,也好有个照应。”王权弘业目光在寒梅那过分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时间紧迫,由不得他细想。
三人不再多言,迅速离去。脚步声起,踏碎了路上的尘土,也踏碎了某个命运分支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