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五章 亚历山大城(下)两章合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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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在阿尤卜组织起队伍反抗的时候,这些可耻的叛逆居然还用长矛挑着经文,大声高呼“真主不叫我们自相残杀!”
那些虔诚的学者和战士前来迎战,一见到他们这样说,又见到了那神圣的经文,便下意识地尤豫了一下,但他们尤豫了,叛贼可没尤豫,他们继续上前,将经书抛在地上,用隐藏在其后的矛尖,贯穿了那些好人的胸膛。
然后那些佯作无害的拜占庭人,更是从船上搬下了装有着希腊火的小瓦罐,他们四处纵火,到处杀戮,制造混乱。
那是个极其漫长的夜晚,人们的厮杀声直到天光大亮才渐渐消失。
叛贼们以极其无耻的手段令得亚历山大沦陷,那些拜占庭人则想要生擒阿尤卜,无论如何,他是素檀的父亲。
“我们的第一先知说“天堂的道路就在母亲的脚下。’而在母亲之后,便是父亲,我们便要遵从我们的父亲,母亲是怀胎十月生下我们的,而父亲是撒播下种子的那个人。
他们以为只要能够抓住他,不但能够强迫萨拉丁交出亚历山大这座城市,还能得到巨额的赎金,甚至于更多。”
素檀的父亲,那位可敬的老人,他经历过了那样多的事情,又如何会向这些无耻之徒屈膝投降?他原本就是库尔德人的英雄,更是曾经受到塞尔柱帝国素檀马利克沙的看重,做了提克里特的总督。如果不是受到了政治斗争的波及,他也不会离开提克里特,但他很快便在摩苏尔的赞吉这里得到了第二份官职。赞吉死去之后,他转而效忠阿勒颇的努尔丁,并且在他的麾下立下了赫赫功勋,最后更是成为了大马士革的总督。
“他既然已经看出了那些叛贼和敌人的所想,就不会如他们所愿的那样成为要挟和胁制自己儿子的工具。”
卡马尔说道,“因为那时我正在素檀萨拉丁身边,并不在亚历山大,所以并不知道事情是怎样发生的。但据那里的居民说,他们看到素檀的父亲被敌人追逐着,他们先是骑着马,随后马儿被射死了,他们便跳起来,用自己的双腿奔跑。”
阿尤卜的身边跟随着萨拉丁派去亚历山大的那位官员,他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当人们看到他时,他的脸上满是坚毅和血污,显然已经打算好了要追随阿尤卜到最后一刻。
据人们所说,他们最先出现的地方,乃是亚历山大图书馆的废墟,那里距离人们做祷告的寺庙不远,有难以计数的勇敢民众,为这位老人指出逃脱的路径或者为他们拦截敌人,但更多的敌人从海上和街巷中出现了,他们不得不逃向古罗马人留下的剧场,但那里也有一些敌人。
而后在庞贝柱附近,一部分民众看到了素檀的父亲以及其他人一一后来一想,他们可能是想要潜入当时的地下墓穴,以躲避敌人的追踪,但一些正在地下墓穴中犯罪的以撒人看见了他们,就立即大叫起来,他们不但用尖锐的矛尖逼迫素檀的父亲以及随从退出地道,甚至还点燃了火把,派出了告密者,将追捕者引到这里。
迫不得已,阿尤卜大人便率人继续转向海边的港口,只是那里也已经被拜占庭人所占据了。眼看着他们已无生路,此时素檀的父亲阿尤卜做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决定,他奔向了距离当时地点并不远的亚历山大灯塔。
塞萨尔微微地闭上了眼睛,他已经猜到了后续。
卡马尔继续说:“亚历山大灯塔中存储着大量的油脂,原本一部分油脂是要被运到最上方,倾入灯塔的火盆里用作夜间照明的灯油。
但那时拜占庭人的金帆船正在海上出现,阿尤卜大人担心是敌人来袭,于是便叫他们不要继续将油桶吊往上层,而是继续留在底层的房间里。
他们凭借着这些油脂又与敌人战斗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第二天的夜晚来临,更多的敌人到来了,他们占领了整个亚历山大,如同蚁群冲向糖球一般将亚历山大灯塔紧紧地裹住。
后来我们的素檀萨拉丁审讯了一个拜占庭贵族。
他说,素檀的父亲简直就如同一只衰老但勇武的狮子一般,顽强战斗到了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沿着灯塔的斜坡一步步地后退,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他也衣衫褴缕,头发蓬乱一一他甚至来不及穿上甲胄,但被他的眼睛注视着的敌人没有一个敢于上前。
他在口中诵念着真主的圣名,又向曾经给过他启示的先知祈祷,求他赐予自己勇气。
我们以为他所需要的勇气是面对敌人,却不知他所需要的勇气是为了能够让自己更好地面对人人畏惧的死亡,我们一起把他逼到最高处。他依靠着石柱又连续杀死了好几个人,终于,有一个人举着长矛,刺伤了他的肩膀。
他让那个人打下了灯塔,然后他望向我们,又望向石柱之外,必定粉身碎骨。”
“他跳下去了吗?”
“不,没有,那个贵族说他跳进了那个火盆中,叛乱发生的时候是在深夜,后来因为城中的变乱,火盆并未被熄灭,里面的油脂劈劈剥剥地爆裂着,满是灼热的气流和火焰,谁也没想到一一他纵身一跃,一瞬间,他的周身都被火焰包裹住了,他却一声不吭,一刹那间,他就成为了那些火焰的一部分,明亮、滚烫而又可怕的一部分。
而他身边仅存的两个侍从,一看到他们的主人如此做了,他们也紧跟着跳了下去。
那个拜占庭贵族一直申诉说,他并没有想要杀死这个老人,他们只想擒住他,而后将他作为筹码来和萨拉丁谈判,但他们实在低估了阿尤卜大人,他能够教出如素檀萨拉丁这样的人物,就不会是一个思前虑后的普通人。”
听到这里就连塞萨尔也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阿尤卜已经八十多岁了,他原本可以在一个干净而又舒适的房间中,在亲人的环绕下,静静地度过人生的最后一刻,现今他却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择一一赛义夫丁同样是自焚而死,他这样做,是因为他无法承受第二次失败的耻辱。
而萨拉丁的父亲如此做,却是出于爱,他对儿子以及对于这个崭新的王朝的爱,他不愿意成为儿子的拖累,更不愿意让他的儿子为他做出牺牲。
他知道萨拉丁必然会做出牺牲的,无论是出于真实的感情,还是出于对先知教悔的尊重,他甚至没有直接跳下灯塔担心他的躯体依然会成为被用来交易的“东西”,他将自己投入了火盆之中。
等萨拉丁回到埃及,将亚历山大夺回之后,也只能哭泣着用白色的亚麻布将火盆中的焦黑油脂包裹起来。
他不曾见到他父亲的最后一面,也无法将他完整的收敛起来。
“只是驱逐吗?我说,那些拜占庭人和以撒人?”
塞萨尔问道。
卡马尔摇摇头,“他杀死了所有不曾逃走的拜占庭人和以撒人。最后,他为他的父亲阿尤卜举行了非常简单但庄重的葬礼,为他净体,念诵经文和祷告。
之后他又七天之内为阿尤卜大人施舍众人,尤其是那些在叛乱时遭遇到残害的民众。
而后他召集了所有的人,询问他们他的父亲是否曾经欠过他们的钱。”
这也是每个撒拉逊人在死后,不,应该说在死前所做的事情。
一般来说,在他们得以安然离开人世之前,他们就会召集起各方的人来,询问他们,自己是否还有在人世间欠下的债务不曾偿还,这样他才能够毫无防碍的升上天堂。
但有些时候总会有些意外,象是沉船、战死、急病或者是如萨拉丁的父亲阿尤卜所遭遇到的这种不幸,他生前没有做的事情,就要由他的儿子来做。
萨拉丁仔细地询问了每个人,确认他的父亲不曾欠过任何一个人的债,人们都说,素檀的父亲从未欠过任何人的债,相反的,他倒是经常借钱和货物给别人。
别人欠他的债,他总是让人不用着急,慢慢偿还,如果欠债的人确实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情,他总是酌情消减,或是索性完全免去。
每个人都这样说,保证素檀的父亲品行高尚,无可挑剔。
“愿真主祝福你们。”萨拉丁在宴会上如此说道,同时向他们表示感谢,然后他说道:“既然我的父亲没有欠任何证人的债,那么我现在就可以讨还一些别人欠他的债了。”
人们纷纷赞同。有人甚至说,如果有人欠了阿尤卜的债,却无力偿还的话,他们可以代为偿还。“但萨拉丁所说的并不是这个一一他所要追索的债务是以撒人和拜占庭人欠下的那些。”
塞萨尔微微抬起了头。
那些人在这个时候欺骗素檀的父亲阿尤卜,又用卑劣手段挑起叛乱、占领这座城市,正是看准了萨拉丁不在开罗而在亚拉萨路,他们所想的是即使萨拉丁立即回返,也无法在他们骗取亚历山大之前赶回埃及,而等他回来的时候木已成舟。
当然他们也想到,萨拉丁可能并不会在乎他父亲的生死,会留在圣地,继续攻打亚拉萨路,但这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坏处,在拥有了亚历山大之后,他们可以继续谋求更多的领地,亚历山大,杜姆亚特,吉萨,然后就是开罗。
这里原本就是拜占庭帝国的领地,他们理直气壮,来势汹汹。
但阿尤卜的死显然打破了他们之前的谋划。
不过这些人似乎并不在乎,他们从亚历山大劫掠了一大笔钱财,又重重地挫了萨拉丁的锐气,在君士坦丁堡的大皇宫中嘲笑萨拉丁的只怕不是一两个人。
塞萨尔听到这里,突然问道,“这件事情是阿历克塞.杜卡斯的授意吗?”
“作为皇帝,他有权利和义务知晓在他的王宫以及战场上发生的每一件事情。”
卡马尔这样回答,也就是说,萨拉丁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撒拉逊人为亲人哀悼的日期是五天,七天和四十天。萨拉丁必然会为他的父持续哀悼四十天,四十天之后
“请代我向你们的素檀萨拉丁转达我最为正式并且沉痛的哀悼。
虽然我们的信仰不同,但我同样希望阿尤卜大人能够升上天堂,安享永生。”
此时塞萨尔已经明白了萨拉丁派来这个使者的用意。
“法兰克、德意志以及意大利的骑士们将会在你们的斋月前动身回到他们的故乡。”
卡马尔安静地点了点头,就象是塞萨尔要夺回埃德萨的时候,萨拉丁会趁机攻打亚拉萨路,现在,萨拉丁将会为他的父亲复仇,索回那些人所欠下的债务,那么他同样要得到一个保证,保证塞萨尔不会趁机攻打埃及。
而塞萨尔在思考过后便答应了这个请求。
这并不是因为私人情感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而是因为十字军们的疲惫也已经达到了顶峰。
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骑士生出了回去的心思,他们已经将自己的行囊整理完全,怀中揣着商人们开具的支票,与他们在战争中所结识的友人或者爱人告别,如果现在还要他们继续打仗,甚至要穿过半个阿拉伯半岛,他们是绝对不会愿意的,哪怕塞萨尔提出更多的酬劳也没用,甚至会引起他们的怨怼。而单凭塞萨尔手中的骑士和士兵攻打埃及,也不是一件什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他现在才夺回埃德萨,周边还有一些零碎的地方需要他去安抚,或者是平定。
他着实抽不出手去对付埃及,只是他实在没想到,在十字军踏入圣地的一百年后,拜占庭竞然又与撒拉逊人彻彻底底地打在了一起。
他原先还以为他们的目标是塞浦路斯,现在看来,生着一颗贪婪之心、妄图蛇吞巨象的人还真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