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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4章 想去北电教书的小少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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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晋松话音未落,台下已经掌声雷动。

大礼堂能坐五百人,此刻挤了将近七八百号。过道上蹲着人,两侧门口也堆着人,连礼堂外面的走廊里都站着踮脚往里张望的学生。很多学生都不是表演系的,是导演系、摄影系、文学系、美术系,甚至还有中戏跑来蹭听的学生。不管哪个专业,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上那两排长桌后面坐着的人身上。

杨简坐在正中间。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灰色的长袖体恤加一件休闲外套,领口敞着一颗扣子,头发比在戛纳时剪短了一些,整个人看上去不像刚从世界电影最高领奖台走下来的大师,倒像个回母校溜达的研究生。但所有北电的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越是松弛,越是从容;越是从容,越是强大。

他左手边坐着张国榕和梅雁芳,右手边是刘得桦和宁静。梅庭、张松文、胡鸽与舒倡挨着刘得桦坐着,韩佳女和辛爽坐在最边上——两人坚持这个座位安排,说自己是副导演,不能抢演员的位置。不过,此刻整个礼堂的目光根本没有中间或者边缘位置的概念,每一个人都够他们消化好一阵子了。

讲台左侧,表演学院的院长张辉与崔新琴背着手,笑眯眯地望着台下这群眼睛发亮的学生。她身后,北电党委书记侯广明、校长张辉军以及副校长孙立军坐在前排,表情里各有各的欣慰。这些年来,北电培养过不少优秀人才,台前幕后的都有,但真正在国际上拥有统治者级地位的电影人,还真就杨简这独一个。关键是这尊大佛可没有毕业就撒手走人,他这些年给母校捐钱、捐设备,做了不少事情。现在又把金棕榈剧组拉来开座谈会,这种“反哺”摆到明面上,让校领导们走出去腰杆都硬了几分。

王晋松抬手压了压掌声,掌声并没有停,反而更响了。他无奈地笑了笑,提高音量:“行了行了,我知道大家很激动,我也是——我教了二十年书,今天能站在这个台上主持这场座谈会,说句实话,昨晚都没睡好。我最幸运的就是,成为了你们杨简师哥那一届的班主任。”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我们今天这场座谈会没有那么多规矩。”王晋松继续说道,“杨简说了,他今天是回家,不是来做报告的。所以待会儿,他会先和各位主创老师聊一聊《寄生虫》创作的幕后故事,然后剩下的时间全部交给你们——提问的环节,你们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有想提问的同学可以提前去两侧过道排队,我们准备了无线话筒。但我提醒一句,不要问太离谱的,也别问什么‘师哥你什么时候娶我’这种话,杨简家里有三个孩子了,没准是四个、和你们亦妃师姐很恩爱。”

台下的哄笑声炸开了。有个胆大的女生从观众席里喊了一声“那第五个也行”,整个礼堂笑得前仰后合。杨简也笑了,拿起面前的话筒,对着那个方向回了一句:“我和茜茜都说不行。”

笑声更大了。

王晋松笑着摇了摇头,在主持台后坐下,把舞台交给了杨简。

杨简调整了一蹲在过道上的新生到站在门口的保安,每一张脸都被大礼堂暖黄色的灯光照得亮堂堂的。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刚才老师说,我今天回家。”

他的声音不大,但大礼堂的音响系统很好,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到最后一排。“这句话是我说的。不是客套话,是真的。我站在这里,能闻到这个礼堂的味道——木头椅子,老旧的空调,还有后台化妆间里那种油彩混着灰尘的味儿。这个味道我太熟了。2002年我入校的时候,那时候这个礼堂还没翻修,椅子是那种老式的折叠木椅,坐上去嘎吱嘎吱响。我在这个礼堂里听过无数场讲座,坐在你们现在坐的位置上,仰着头看台上的人,心里想——什么时候让我站到那个台上去?”

台下安静极了。没有人玩手机,没有人交头接耳。大几百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台上那个三十二岁的男人,他的语气里没有炫耀,没有说教,只有一种真诚的、不加修饰的怀念。

“后来我真的站上去了。”杨简说,“不是在这个礼堂,是在柏林电影宫的舞台,在奥斯卡的杜比剧院,在戛纳的卢米埃尔大厅,在威尼斯电影宫的珍珠厅。站在那些舞台上的时候,我其实没怎么紧张过。因为我知道,不管我走到哪里,不管台下坐着的人是谁,我都是从这间礼堂出发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他认出了好几张面孔,有的是前世见过,有的是在《导演请指教》录制现场见过。他对着台下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

“所以今天,我带《寄生虫》回家。不是来给大家做报告的,是来跟家里人聊天的。怎么拍电影,怎么写剧本,怎么指导演员,怎么面对失败,好吧,这个跳过。”台下又是一阵轻笑,杨简则是继续说,“这些话题,你们想问什么,我就答什么。没有避讳,没有套话,没有‘不方便回答’。今天在场的梅姐、榕哥、桦哥、静姐、胡鸽、倡倡、佳女,还有爽儿、梅庭师姐、松文师哥,他们都是这部电影的创造者,也是你们最好的老师。所以,别浪费时间鼓掌了,咱们直接开始。”

他话音刚落,王晋松站起来接过话头:“好,那就直接进入提问环节。话筒准备好了吗?”

两侧过道上已经排起了长队。左边一列,右边两列,加起来大概有三四十个人。工作人员把无线话筒递给了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女生。

那女生接过话筒,手在抖。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紧:“师、师哥好。我是2015级表演系本科班的——我叫李芸。”

杨简笑着打断她:“先深呼吸。”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真的深吸了一口气。台下响起善意的轻笑声。

“好多了。”女生不好意思地笑了,“师哥,我想问的是——您是怎么指导演员的?我们在学校里学表演,老师教我们要‘真听真看真感受’,但在片场,导演给演员讲戏的时候,经常会说‘你这里应该再悲伤一点’或者‘你这里的情绪不对’。这种指导有时候很有用,有时候完全没用,因为演员自己觉得已经够悲伤了。您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杨简听完,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转过头看向梅雁芳:“梅姐,这个问题你来答吧。你是最有发言权的。”

梅雁芳接过话筒的时候,台下响起了一波热烈的掌声。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短袖旗袍,头发盘成优雅的发髻,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一幅画。她笑了笑,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老一辈演员特有的从容和扎实:“刚才这姑娘问得特别好。很多导演确实喜欢跟演员说‘你再悲伤一点’,这句话我听了三十多年了。”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每次有人跟我这么说,我就在心里想——我已经悲伤到不能再悲伤了,你还要我怎么悲伤?”

台下响起一片会心的笑声。

“但你们师哥从来不会这么跟我说话。”梅雁芳侧头看了一眼杨简,“他给我讲戏的时候,从来不提情绪,不告诉我应该怎么演。他跟我说的是另外的话。比如在《寄生虫》里,有一场戏是我演的那个母亲在富人家的厨房里切水果。那场戏表面上很简单——切水果、装盘、端出去。拍第一条之前,我准备用一种很放松的状态,因为在自己家里切水果嘛,又不是什么大事。阿简看了之后说,梅姐,你想一想——这个母亲是在自己家的厨房里吗?她是在富人家的厨房里。她用的刀,是她这辈子用过的最好的刀。她切的水果,是她这辈子买不起的水果。她站在那里,脚下的地砖比她家的天花板还干净。她在想什么?”

梅雁芳停了一下,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里,继续说:“他就说了这些。没说‘你这里应该紧张’,没说‘你这里要有一种卑微感’。他只是把我放进了那个角色的处境里,然后让我自己去感受。然后第二条的时候,我切水果的姿势变了。我自己都没意识到,后来看回放才发现——我切的时候特别小心,特别专注,像是在切一件艺术品,不是在切水果。那个细节,是阿简用几句话‘引导’出来的,不是他‘要求’出来的。”

台下一片安静。学表演的学生们听得入神,有人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梅雁芳把话筒还给杨简。杨简接过来,对着台下说:“梅姐说的那个细节,是她的表演,不是我的指导。我的工作不是告诉演员‘怎么演’,是帮助演员找到‘那个人是谁’。你找到了那个人,你就知道她会怎么切水果,她会怎么说话,她会怎么笑,她会怎么哭。情绪不是演出来的,是从人物的处境里长出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那个叫李芸的女生:“你们在北电学表演,老师教你们‘真听真看真感受’,这是对的。但到了片场,你会发现光有这个还不够。因为‘真听真看真感受’的前提是——你真的是那个人。如果你不是那个人,你的‘真’就是假的。所以我的建议是,演一个角色之前,不要先想‘我要怎么演’,先想‘她是谁’。她的家庭,她的成长经历,她的经济状况,她最怕什么,她最想要什么,她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想的是什么。这些东西想清楚了,表演就会自己长出来。”

那个女生的眼睛亮了。她使劲点头,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谢谢师哥!谢谢梅雁芳老师!”

第二个提问的是个瘦高个的男生,2014级导演系。他接过话筒,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导演系学生特有的紧张和亢奋:“师哥好,我特别想问一个关于剧作的问题。我看了国内外许多报道,都说《寄生虫》的剧本太强了,每一个情节转折都卡得刚刚好,每一个细节都是伏笔。我想知道,您在写剧本的时候,是先有主题还是先有故事?是先想到‘我要讲一个贫富差距的故事’,还是先想到‘一个穷人家慢慢渗透进富人家’这个故事框架?”

杨简没有犹豫,直接回答:“先有兴趣。”

男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兴趣。”杨简重复了一遍,“不是主题,不是故事框架,不是想传达的价值观。是你对什么东西有兴趣,你觉得什么东西值得你花两三年时间去琢磨、去研究、去拍。这个兴趣可能是一个画面,可能是一个场景,可能是一个你听说过的真事,也可能是一个让你睡不着觉的问题。我的工作就是抓住那个兴趣点,然后像滚雪球一样,让它越滚越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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