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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明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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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姿挺拔端正,脊背如松,无半分孩童的松散慵懒,一举一动皆藏帝王威仪。一双狭长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清邃深沉,盛着数不尽的沧桑与城府,似藏千年风月、万般故事,半点不见孩童的澄澈天真。

传闻果然非虚。

执掌万魔、威震六界的魔帝叶径深,真身竟真的是这般尚未束发、未及弱冠的孩童模样。六界人人敬畏忌惮的魔界至尊,便以这般稚弱皮囊,俯瞰苍生,执掌魔渊。

听见无涯唤名,叶径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愣神,转瞬便恢复了从容温润的模样,轻启薄唇,语声清浅,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清冽,却又暗藏帝王沉稳:“你便打算在此处,与我这般兀自站着么?”

无涯心头微动,暗自摇头。

创世涡心是天地最本源的秘境,混沌相生,阴阳相融,法则森严,自开辟以来,三界六道亿万生灵,唯他与女灵二人可自由出入,旁人半步不得踏足,哪怕是尊贵无双的魔帝,亦不能破例。他自然万万不敢引叶径深踏入涡心半步。

念及此处,无涯索性避开方才的碰面僵局,淡淡开口岔开了话题,语带疑惑:“上回与你相见,你身姿挺拔、威仪赫赫,已是执掌魔界的至尊模样,怎的短短时日,竟变回了孩童形貌?”

叶径深微微垂眸,轻抿了抿莹润的唇瓣,神色淡然无波:“其中曲折繁杂,说来话长。今日我专程前来寻你,无半分纷争算计,只为故人叙旧,别无他事。”

言罢,叶径深转身抬步,率先朝着不远处的青峰之巅行去。

无涯默然跟上。

一路踏过青石苔痕,穿尽流云松涛,行至山顶极处。此处青松环立,苍枝虬劲,松风飒飒穿林,天际闲鹤盘桓,唳声清远,云雾缭绕间宛若世外仙隅。

山顶正中立着一座老旧石亭,亭柱斑驳,覆着浅浅岁月风霜痕迹,藤蔓轻绕边角,古朴静谧。亭中石案之上,早已置好一盏紫砂茶壶,炭火温着,沸水咕嘟轻响,袅袅热气升腾,裹挟着清浅茶香,漫溢四方。

叶径深止步亭中,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

语气温和随意,全然没有魔帝居高临下的威严,只剩故人相逢的淡然。

无涯依言落座,与他隔案相对。身后两名魔界老成剑客各司其职,静默分立亭外两侧,执剑守岗,隔绝外界风声云雾。一旁随行的执事上前,动作娴熟沉稳,为二人各自斟上一杯温热清茶,茶香醇厚,涤尽山间清寒,随后便躬身退至亭下,静候待命。

石亭之内,一时静谧悠然,唯有松风、鹤鸣、沸水轻响。

叶径深端起温热茶盏,指尖摩挲着微凉杯壁,抬眸看向对面的无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几分通透:“我近日听闻六界流言,无涯老兄如今成了天界通缉之人,进退两难,日子想来该是不甚好过。”

无涯闻言,低低轻咳一声,神色坦荡,并无半分窘迫慌乱。他眸光平静望向山间流云,淡淡回道:“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如今仙魔两边僵持对峙,已成僵局,天界心知分寸,绝不会贸然动兵突进,不足为惧。”

叶径深垂首,浅浅啜了一口清茶,茶汤清润入喉,冲淡了山间微凉。他看似悠然品茶,一双深邃丹凤眼,却悄然落在无涯眉眼之间,静静端详良久,眼底藏着几分探究与唏嘘。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声轻缓,直击要害:“昔日老兄身居天界高位,心性澄澈,冰心无垢,于仙途之上步步稳妥、如鱼得水,素来七情不沾、六欲不染。何以短短时日,冰心碎裂,执念缠身,周身煞气翻涌,判若两人?”

无涯抬眸,目光坦然坦荡,无半分遮掩躲闪,声线沉稳笃定:“你身为魔界至尊,俯瞰六界百态,洞悉世间人心。此事若你全然不知,那你这魔帝之位,倒是当真枉坐了。”

叶径深闻言轻笑一声,眉眼间多了几分玩味与了然:“世人皆知,昔日无涯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清冷孤傲,无欲无求,是六界最通透洒脱之人。我原以为,这世间万事万物,皆入不了你的眼、动不了你的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如今竟为一人彻底栽倒,动了万年未动的情根,乱了亘古平稳的心性。我倒是十分好奇,究竟是何等绝世人物,能让素来清冷的你这般失态?”

“为护她周全,你不惜独闯九重天,当众与天界对峙,为讨公道,更是不顾三界非议、仙规桎梏,于众目睽睽之下,强行将她带离天宫。”

无涯指尖轻叩微凉石案,眸底翻涌着无人读懂的温柔与深沉,语气平缓,却字字含情:“她是世间最独特之人。寻常皮囊美色,不过是她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一处长处罢了。”

“我与她的缘分,缠绕千年,牵扯万绪,纵横轮回因果,繁杂绵长,绝非三言两语便能道尽全貌。”

叶径深微微挑眉,摇了摇头,语声带着几分旁观者的清醒:“论容貌风华,我魔界广袤万里,从来不缺身姿丰美、容貌绝世的佳人,个个知情识趣、温柔解意。你昔日也曾踏足魔界游历,万千绝色在前,却无一人能入你眼眸、令你倾心。可见能让你如此执念深重的,绝非仅是容貌而已。”

“她自与世人不同。”无涯重复一句,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你方才说你与她缘分深重。”叶径深放下手中茶盏,眸光澄澈锐利,似能勘破虚妄、看透因果,“只是我素来不信缥缈缘分之说。我只信,相逢即是有缘,缘尽便是陌路。”

他定定看向无涯,字字清晰,带着几分微凉的笃定:“如今她早已身嫁天宫,为人妻室,名分既定,尘埃落定。无涯君,事已至此,你还觉得,你与她缘分未尽吗?”

话音落,亭中微风骤停,气氛骤然沉静。

无涯抬眸,漆黑眼底无半分迟疑,唯有一往无前的执拗与笃定,目光灼灼望向对面的魔帝,声线铿锵有力:“不过是一纸空有虚名的夫妻名分罢了。天宫那人,庸碌无德,心性浅薄,胸襟狭隘,根本不配伴她身侧,半分都配不上她。”

叶径深望着他眼底从未消散的执念,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通透:“老兄仅凭一己执念这般断定,便笃定,唯有你,才是她命中注定的良缘?”

闻言,无涯眼底掠过一抹绵长的怅惘,还有一丝深埋千年的遗憾。他抬眸望向远处缥缈云海,思绪飘回往昔,语声放缓,带着几分追溯过往的低沉与酸涩:

“昔日我修行千年,心如磐石,不知七情为何物,不懂六欲是何滋味,逍遥度日,无牵无挂。彼时听闻她奉旨婚配,一纸婚书定终身,将要嫁入天宫之时,我尚且懵懂无知。”

“我彼时反复自问,旁人好友成亲,我本该坦然庆贺、由衷祝福,为何唯独听闻她的婚事,我心底便无端酸涩沉闷,心绪郁结难舒,终日郁郁寡欢?”

“直至她大婚前夜,我静坐一夜,辗转无眠,心神不宁。心底千万道声音反复回响,一遍遍告诉我,我不能看着她就此嫁入天宫,我该拦下这一切,我绝不能让她就此落入不属于她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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